5
刺眼的无影灯。
仪器的滴答声。
胸口传来仿佛被重锤砸击的钝痛。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醒了？别乱动，你的心率还没完全平稳。”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我微微偏头，看到一个穿着藏蓝色制服的男人站在床边。
他身形高大，眉骨深邃，制服肩章上的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是陆凛。
摄影是他的爱好，铁骑是他的工作。
是他，把我从越野车上救了下来。
“这里是……哪？”我声音嘶哑。
“县人民医院抢救室。”
陆凛看着我，眼神里严厉。
“高反诱发急性心衰，再晚送来十分钟，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她就是普通的高原反应，怎么可能进抢救室？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是周叙白的声音。
带着他一贯的自以为是和隐隐的烦躁。
“弄错？你这个男朋友是怎么当的！”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报告单，脸色铁青。
周叙白跟在医生身后走了进来，许知夏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他旁边。
周叙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看到我脸上戴着的氧气面罩，以及胸口贴满的心电监护电极片，他整个人愣住了。
“然然……”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她有遗传性心脏病你不知道吗？！”医生把报告单重重地拍在床尾的铁架子上，指着周叙白的鼻子骂。
“手指和脸都水肿成那个样子了，你还敢带着她往海拔五千米的垭口冲？你是想**吗！”
周叙白的脸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煞白。
他盯着那份报告单，嘴唇颤抖着。
“心脏病……？”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
“江然，你有心脏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语气里，竟然还带着被隐瞒的委屈和责备。
我隔着透明的氧气面罩，极度平静地看着他。
“你没问过。”
我的声音很轻，在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字字清晰。
“我提醒过你，医生让我必须带上那盒药，体检报告就压在药盒下面。”
我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你只是，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周叙白如遭雷击。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的医疗推车上。
“我……我以为你只是在跟我闹脾气……”他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
“我以为你是因为知夏，故意装病气我……”
“叙白哥……”许知夏在旁边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我们的相机还在车上，明天还要出片……”
周叙白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看着许知夏，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
我闭上眼睛，转过头不再看他们。
“陆警官。”我轻声叫了一句。
陆凛上前一步，挡在了病床和周叙白之间。
“病人需要休息，无关人员请出去。”
周叙白看着陆凛宽阔的背影，又看了看我平静的侧脸。
“然然，我……”
“出去。”我没有睁眼，吐出两个字。
周叙白站在原地僵立了很久。
最终，他被医生和护士半推半赶地赶出了抢救室。
抢救室的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我听着心电监护仪里平稳的滴答声。
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