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大姑最终还是同意了。
签协议那天，女儿也在场。她坐在大姑旁边，低着头，不说话。大姑眼睛红红的，二舅也来了，脸色铁青但不说话。
方律师把协议念了一遍。大意是：我苏莉作为母亲，因工作原因无法履行日常监护职责，自愿将女儿林苗苗的监护权转移给其大姑林秀兰。我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元，承担医疗、教育等大额支出。监护期限暂定两年。
“林苗苗，你同意吗？”方律师问。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有不甘，有一丝我以为不会看到的东西——恐惧。
“我不同意。”
客厅里安静了。
“你不同意？”大姑愣住了。
“我不同意。我不想跟大姑住。我要跟妈住。”
我看着她。“林苗苗，你跟我住，你割腕、**、诬陷我。你不想跟我住，你只是不想让大姑管你。”
“我会改的！”
“你改不了。至少跟我在一起，你改不了。因为你知道怎么控制我。你知道只要我一软，你就赢了。”
“我不会再那样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她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她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哗哗地流。“你就是不要我了！你嫌我麻烦！你想把我甩给大姑，自己去过好日子！”
“对。”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她。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一下子哑了。
“我说对。我不要你了。你十四岁了，不是四岁。你割腕、**、偷钱、诬陷、网暴亲妈。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真的不要你了？”
她的嘴唇在抖。
“现在你想到了。晚了。”
她蹲下去，嚎啕大哭。
大姑想过去抱她，被二舅拉住了。二舅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许他终于明白，我不是不要女儿。我是被逼到不要了。
方律师清了清嗓子。“林苗苗，如果你不同意监护权转移，法律上不能强制。但***已经明确表示无法与你共同生活，**可能会指定其他监护人。”
她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那我怎么办？”
“你可以选择跟大姑住，或者跟其他亲属住。如果你都不愿意，可以申请入住未成年人救助保护机构。”
她看向大姑。大姑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苗苗，跟大姑住吧，大姑不会亏待你的。”
她看了大姑很久。然后看向我。
“妈，你真的不要我了？”
“真的。”
那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心疼，不是后悔。是最后一点关于“母女”的幻想，彻底碎了。
她站起来，擦了擦脸。“行。我跟大姑住。”
然后她看向大姑。“大姑，我跟你走。”
她没再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