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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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一个月后，我哥又给我打电话。
这次通了。
我没拉黑他，只是把手机设成了静音，一直没接。
那天我正在图书馆看书，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我哥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走到图书馆外面接了。
“许婷，你终于接电话了！”
我哥的声音很大，旁边还有我**哭声。
“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妈病了，腰疼得下不了床，大宝二宝没人带！”
“妈病了就去看医生，孩子你和你嫂子自己带。”
“我一个大男人，哪会带孩子？”
“我十八岁的时候就会了，你三十多了还不会？”
我哥被我噎住了，过了几秒，他说：
“你还是不是人？妈把你养这么大，你不管她？”
“妈把我养大，我记着。但妈不是你一个人的妈，你也是她儿子。她养了我十八年，也养了你三十多年。你管过她吗？”
电话那头传来我**声音：“婷婷，你回来吧，妈求你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妈，你腰疼了那么多年，搬了多少箱货，他们谁帮过你？”
“我帮你，你又说我是应该的。你现在让我回去，回去干什么？继续帮你搬货？继续帮你带孩子？”
“妈，我救不了你。你自己不站起来，谁也救不了你。”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
我也哭了。
但我没松口。
“妈，我挂了。你保重身体。”
大一的寒假，我没回家。
室友问我过年去哪，我说在学校。
她说你不回家过年吗？
我说不回。
除夕那天，我一个人在宿舍里，煮了一碗泡面。
手机震了一天，我妈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我哥发了一条语音，我没点开。
晚上十二点，跨年的时候，窗外有人放烟花。
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泡面已经凉了。
我给辅导员发了一条消息：新年快乐。
辅导员回：新年快乐，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
我说：好。
放下手机，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我妈站在小卖部门口搬货的样子，腰弯成一张弓。
我爸嗑瓜子打牌的样子，地上全是壳。
我哥打游戏的样子，手机横着，手指戳得飞快。
嫂子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样子，孩子在地上哭，她头都不抬。
还有上辈子。
我妈站在床边，说的那句：“你走了，你哥的孩子谁带？”
嫂子也在一旁唏嘘：“我家大宝还没上初中呢，今后谁来辅导他们学习？你就不能挺到他们高考后吗？”
我死的那天，全家在操办哥嫂四胎的满月酒，没人注意到是我什么时候咽气的。
我睁开眼。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