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满屋子的画。

素描水彩油画。

大大小小钉满四面墙,几百张面孔重叠在一起,全是同一个人。

林宜川。

笑着的林宜川,低头的林宜川,穿运动服的林宜川,打篮球的林宜川......他的一眉一蹙,傅安沂都记得清清楚楚。

每一张右下角都有落款,时间跨度从十七岁到昨天。

最新的一张在画架最上面,颜料还没干透。

画里的他拉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出口,阳光打在他脸上。

我伸手碰了一下那画。

指尖沾了靛蓝色的油彩。

像一颗钉子,狠狠扎进心脏。

一个封锁了多年的房间重新打开是为了林宜川。

再也不愿画画的傅安沂重新提笔也是为了林宜川。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傅安沂从来没爱过我。

第二天,我胃疼得下不了床。

傅安沂取消了去老宅的饭局,挂了电话,她端来一碗热姜粥。

“趁热喝。”

她坐在床边,手指探进被子里,力道适中地揉按着胃部。

她的掌心温暖,我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回到十七岁的操场。

我鼓起勇气问她:“傅安沂,在你心里,我是谁?”

梦里的她愣了一下,扯起嘴角:“思远,你是很重要的人。”

半梦半醒间我抓着她的手,还是问出那个困惑我很多年的问题:“傅安沂......你爱过我吗?”

她怔了一下。

然后我感觉到她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我耳廓。

“怎么突然问这个?”

“爱过?

很奇怪。”

傅安沂说给我煮小米粥,我起身走出房间。

茶几上是打开的电脑,屏幕定格在汇款页面。

林宜川家的公司,一笔数额上亿的注资。

备注栏写着:合作愉快。

可我知道不是合作。

是傅安沂在帮他。

帮他摆脱不爱的婚姻,帮他保住家业,帮他做一切他需要的事。

我平静看着,只觉得意料之内。

傅安沂为了林宜川,不就是这样一如既往地毫无保留吗?

电脑右下角微信弹出来。

安沂,又打雷了。

南城怎么和伦敦一样,雨总是不停,你手疼吗?

窗外闪电劈下来,把客厅照得惨白。

傅安沂从厨房出来,端着那碗热粥,“趁热吃,不够甜再加糖。”

“公司有点急事要处理,”她放下粥碗,俯身在我额头落了个吻,“晚上不用等我。”

“你要去陪他吗?”

高三的雷雨夜,她跟我说要回奶奶家,后来我才知道她骑着自行车横穿了大半个城去陪林宜川。

他怕打雷,她一陪就是一整夜。

可她知道,五岁时爸爸在雷雨夜丢下我后,我也怕打雷。

她动作顿住。

雷声滚过天际,玻璃窗嗡嗡震颤。

“思远——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你说过,你不会再撒谎了。”

我攥着她的袖口。

那截深蓝色上衣袖口被我攥出褶皱,又慢慢松开。

她蹲下来,捧住我的脸。

拇指擦过我眼角,那里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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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