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林辞深应江棠的约要带我去山上果园摘祭祀用的果子。
山路崎岖,江棠和林辞深肩并肩走得飞快。
我沉默地在后面跟着。
昨晚一整夜,我都没有找到机会和林辞深好好提出取消订婚的事。
他忙着要好好休息,要应江棠的约。
我能看出他很兴奋。
“有什么事改天不忙再说吧。”
他说。
在他眼里,江棠的事就是正事,而我的事可以被放在一边。
我没法反驳。
因为他已经先一步戴上了眼罩和耳塞。
“原本跟阿深玩了这么多年,他这么爱玩,我以为他会一直和我单下去呢!”
江棠转过头来笑着调侃。
字里行间都是对林辞深的熟稔。
“是被你带着到处玩疯了。”
林辞深更正。
他唇边**的那抹温柔笑意我从来没见过。
“那是,要不然你怎么和我玩得最好?”
江棠骄傲地挺起胸膛。
林辞深笑着揉乱了她的脑袋。
两个人打闹了起来。
我愣了一下。
我和林辞深在家从未这样闹过。
每次我遇到好玩的、好吃的向他分享,得到的永远是一个冷冰冰“嗯好下次再说吧”。
但在江棠的记忆里,林辞深是明媚的。
和我记忆里的完全不同。
我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江棠在路边摘了一朵狗尾巴草,缀在了林辞深头上。
她哈哈大笑。
林辞深宠溺地看着她,顺手掐了一朵野花回给她。
他俩仿佛才是一对真正的情侣。
我的手心攥紧了,掐出了血。
可我毫无知觉。
记忆里,林辞深从没像现在这样舒心敞开地笑过。
他总是忙着工作,忙着打电话。
热恋期,我鼓起勇气买了两张电影票请他看电影。
他握住我的手,说让我体谅他。
“小雪,都是成年人了,你懂事些,我也有我的正事要做,我也有自己的空间。”
林辞深疲惫地揉揉眉心,无奈道。
自那以后,我就没有和他提过约会了。
“我们来比赛!
像小时候那样!”
江棠兴致冲冲。
林辞深没说话,勾唇提速先走了一步。
江棠大笑着追了上去。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回头停下来等我。
他眼里追逐的总是江棠的身影。
而我,总是被遗忘在后面。
就像上周难得挤出时间去挑选订婚戒指,也只是一通电话,他就被叫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我看着前方两个人逐渐跑远的背影,没有叫住他们。
到山顶前最后一段路,是碎石路。
凹凸不平的石子加上前些天下过雨后的泥泞,分外不好走。
我体力不如他们,只能勉强保持平衡,很快被落了半截。
江棠忽然哎哟一声,鞋底打滑,脸往路上扑。
林辞深立刻伸出手臂揽了个正着。
然后,他没有松开。
而是在一声娇呼中勾起唇,把她背在背上,继续往前走。
脚步似乎更轻快了。
“慢一些。”
我走得艰难,脚底传来阵阵酸痛,忍不住开口。
林辞深走得太远没听到。
“温姐姐叫你走慢点儿呢!
她跟不上。”
江棠锤了一下林辞深的背,语气像撒娇。
林辞深的脚步慢了下来,“这才走多快。”
他漫不经心笑道,炫耀似的把江棠颠了颠。
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江棠羞得满脸通红,眼神慌乱地锤他:“温姐姐还一个人在后面呢!
她没走过这种山路,比我娇气多了,你有这力气怎么不去背她!”
在后面,我的喘息越来越大。
“不放。”
林辞深打趣道,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你小时候在果园崴了脚,哭得都喘不过来气了,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再放着你受伤?”
“那么丢人的事你也记!”
江棠张牙舞爪作势要挠他。
他笑了几声,语气随意道:“温雪比你懂事着呢,不会叫我们操心的。”
他提了速。
我的喘息越来越厉害,嗓子有股血味。
可抬起头,林辞深背着江棠,越走越快,越走越远。
像是要走到我看不到的二人世界。
然后告诉我,我永远插不进去。
危险在一瞬间。
我脱了力,脚底一滑,整个人朝后仰过去。
江棠在林辞深背后发出一声尖叫。
林辞深转过头来睁大眼睛,迅速往我这边跑了几步,伸出手。
“抓住!
别放手!”
我拼尽全力握住那只手不让自己摔倒。
一只手力度不够。
可他的另一只手还托着江棠。
林辞深眼神犹豫了几下,到底没有把最后那只手抽出来拉住我。
我已经撑不住了。
“砰。”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眼睛摔了下去。
脚腕传来一阵剧痛,疼的钻心。
我眼前一片漆黑,唇咬出血来,才勉强把口中的痛呼压下去。
“没事吧?”
林辞深后知后觉地焦急道。
他身后还好好地背着江棠,脚尖一点都没着地。
她完好无损地眨着眼睛看我。
我忽然觉得很难堪。
“没事。”
我拍开了林辞深伸出来的手,淡淡道。
心里的苦涩化为毒刃,一刀一刀地割着我的心头肉。
如果刚刚那一瞬间我没撑住,把全身重量交到他手上。
他放手的那一刻,我就会摔下山。
死亡也是有可能的。
但他宁愿让我滚落山下,也不愿意把江棠放下去。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眼瞎到这种程度。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手都在抖,决定提前说出那几个字:“林辞深,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