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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通知正式下来了。
升旗发言换成了许嘉宁。
班主任找我谈话时,办公室里很安静。
她把稿子递还给我,“安愿,不是因为你写得不好。”
我看着她,“是我爸说的吗?”
班主任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把发言稿接过来,纸很轻,轻到我几乎抓不住。
可这几天,我一直靠它撑着。
我不是想站到台上风光,也不是想让全校认识我。
我只是想让爸爸看见,学校真的觉得我很好。
不是我自以为是,不是老师哄我。
不是我考了第十名就飘了。
我曾在发言稿第一页旁边,偷偷写过一句很小的话:
“如果我能站上去,爸爸也许会相信,我真的不是没用。”
那句话,我写完后看了很久。
它像一根很细的线,拴着我往前走。
可现在,那根线断了。
**室的路上,许嘉宁追上来。
她看着我,很不安。
“安愿,我不知道会换成我。”
“没关系。”我说。
她更难受了,“真的不是我想抢你的。”
“我知道。”
我真的知道,错的不是她。
错的是我永远要证明自己,却永远证明不完。
晚上回到宿舍,我看见家族群里很热闹。
爸爸发了一条消息。
“现在学校也奇怪,孩子考个第十,就想让她当优秀学生的代表。”
“这不是捧杀吗?”
下面很快有人附和。
“老陈说得对,孩子不能夸。”
“高三了,还是要稳一点。”
“现在小孩就是脆弱,动不动就要鼓励。”
我看着那些字,一个个头像跳出来。
没有人问我开不开心,没有人问我难不难过。
他们只是在讨论,怎么把我变成一个更抗压的人。
可我已经快被压碎了。
我点开和爸爸的聊天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
最后,我打下一行字:
“你能不能只说一次,我已经很好了?”
发出去后,我盯着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爸爸回了,只有三个字。
“别矫情。”
我看着那三个字,突然笑了一下,原来真的不行。
哪怕我已经问得这么低了,低到像在求他,他还是不肯给我。
熄灯后,宿舍里很快安静下来。
有人翻身,有人轻轻打呼。
我躺在床上,眼睛睁着。
我忽然想把正式的发言稿拿回来。
礼堂**,升旗发言的稿子都会放在那里,等周一彩排。
班主任说会把我的稿子一起收进档案。
可我不想让它躺在别人的文件夹里。
那是我最后一次觉得自己值得被看见的东西。
我轻手轻脚下床。
刚站起来,眼前就黑了一瞬。
我扶住床栏,等了好一会儿,耳边那阵尖锐的嗡鸣才慢慢退下去。
胃里一阵阵反酸,喉咙口像堵着什么。
我不敢惊动别人,只能咬着牙,把外套披上。
从宿舍楼侧门出去时,夜风一吹,我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我往礼堂走,每走几步,心口就闷得厉害。
手指也一直在抖,连手机都快握不住。
屏幕亮了一下,还是和爸爸的聊天框。
我又打了一句话。
“爸爸,我撑不住了。”
打完这几个字,我盯着看了很久。
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字一个个散开,像浮在水里。
我想点发送。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最后,我把手机按灭,慢慢推开礼堂后门。
我刚迈进去一步,耳鸣突然炸开。
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压住。
那一瞬间,我连呼吸都不会了。
我看到堆在墙边的发言稿掉在地上。
第一页摊开。
上面那行小字,正好露出来:
“我最想感谢我的爸爸。”
我弯腰想捡,可眼前彻底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