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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读前,我把发言稿交给班主任。
纸被我压在书包最里层,边角还是皱了。
班主任接过去,看了几行。
她抬头看我,“安愿,你昨晚没睡好吗?”
我下意识摸了摸脸,“睡了。”
其实没有,我只睡了两个小时。
梦里全是爸爸在饭桌上问我:
能不能进前三。
我一遍遍回答“能”。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小片。
班主任没有拆穿我,她让我坐下,倒了杯热水给我。
“最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我捧着纸杯,热气往上冒,熏得眼睛发酸。
我忍了很久,还是问出口。
“老师。”
“我是不是已经很好了?”
班主任愣住。
她看着我,眼神一下软了下来。
“当然。”
她说得很认真。
“安愿,你一直都很好。”
我低下头,纸杯里的水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原来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这样的。
不重,也不响。
可落在我身上,像终于有人替我盖了一床被子。
那天上午,我做题的速度都快了一点。
课间,同桌许嘉宁拍了拍我的肩。
“听说你要升旗发言?”
我点头。
她笑着说:“挺好的,你本来就该上去。”
我也笑了一下。
很轻,可那点笑,很快就没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我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爸爸的声音。
声音隔着门板,还是很清楚。
“老师,我知道你们是好意。”
“但我女儿这个人,我最了解。”
“她就是太想被夸了。”
我的脚步停住。
班主任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爸爸接着说:“一夸就飘,心理素质又差。”
“学校不要把她捧太高。”
“她现在第十名,就觉得自己了不起,那以后怎么办?”
我站在门外,手指慢慢凉下去。
走廊里有人跑过去,鞋底擦过地面。
很刺耳,爸爸又说:
“她要是真优秀,还用得着别人哄?”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耳朵里。
我忽然想起早上班主任说的那句:
你一直都很好。
原来这句话,也会被爸爸说成“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班主任压低的声音:
“陈先生,她最近状态真的不太好。”
爸爸笑了。
“她就是抗压能力不行。”
“高三哪个孩子不累?”
“不能因为她掉两滴眼泪,学校就顺着她。”
我没有进去,我转身回了教室。
同桌问我怎么这么快回来。
我说老师在忙。
那天放学前,班主任又把我叫出去。
她看起来很为难。
“安愿,升旗发言的事情,学校还要再商量一下。”
我点了点头。
我以为自己会哭,可没有。
我只是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班主任看着我,像是想解释。
“不是你不好,是学校担心你最近身体......”
我笑了一下。
“我知道。”
我知道的,不是我不好。
只是我不够好到让所有人放心。
不够好到让爸爸闭嘴,不够好到值得被坚定地选择。
我拿回那份发言稿,第一页的字被班主任用红笔圈了几处。
“这里写得很好。”
她说。
我看着那句“我最想感谢我的爸爸”。
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最想感谢的人,也是最不相信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