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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雨下得很大。

我没有带行李,只背了一个医疗包。

站在玄关,我摘下无名指上的钻戒。

当初贺砚之单膝跪地替我戴上它时,曾红着眼亲吻我的左肩。

他说:“明烛,你的伤疤救过我的命。”

现在想来,真恶心。

我把戒指扔进洗手台旁的肥皂盒。

那是他每次靠近我后,都会洗手的地方。

戒指下面,压着一张我白天从医院重症资料库调出的报告复印件。

晏家二十年来持续采集晏明烛血液、骨髓及干细胞样本,,用于稳定晏音体内遗传性病症。

晏音需每七日注射一次血清。

报告最下方,是父母二十年前签下的授权书。

他们把我的疼痛,全都写成了四个字。

亲属自愿。

十八岁后,他们又哄我续签。

母亲说:“只是常规复查。”

父亲说:“你这样的身体,不查清楚,万一拖累音音怎么办?”

我签了。

一签,就是四年。

昨晚,我已经撤销了全部采集授权。

今天凌晨,本该是新一批血清交付的时间。

父母以为我是抢走妹妹营养的怪物。

晏音以为我是挡在她和贺砚之之间的绊脚石。

贺砚之以为我是挟恩图报的残废。

他们都不知道。

这二十二年,是我这具他们最嫌恶的身体,一针一针把晏音吊成了娇小姐。

既然他们嫌怪物恶心。

那怪物的馈赠,我收回了。

推开门,冷雨扑面。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门外,车灯刺破雨幕。

司机替我拉开车门。

“晏医生,基金会派我来接您。”

“傅先生说,时间很紧。”

我一顿。

“傅先生?”

司机没有多解释。

“您到了就知道了。”

我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二十二年的房子。

没有不舍。

只有解脱。

车子驶向机场。

我彻底消失在这座城市。

第二天,维多利亚酒店。

宾客满座,衣香鬓影。

贺砚之穿着高定西装,站在大厅中央,反复看手机。

“晏明烛到底在搞什么?”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她非要今天给我难堪?”

晏音穿着白色伴娘服,柔弱地靠近他。

“砚之哥哥,姐姐可能还在生气。”

“生气也要分场合!”

贺砚之扯开领带,眼底浮起血丝。

“我忍了她这么多年,她还想怎样?”

话刚说完,他忽然怔了一下。

昨晚我转身离开时的眼神,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太安静。

安静得像永别。

就在这时,助理脸色惨白地冲进来。

“贺总,晏小姐不在家。”

“她的东西都清空了。”

“洗手台上,只留下了这个。”

证物袋里,装着那枚戒指。

还有那张报告。

贺砚之一把扯过报告。

视线扫过那几行字。

下一秒,他脸上血色褪尽。

“血清?”

“每七日注射?”

“制剂中断?”

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这是什么意思?”

助理声音发颤。

“医院那边查到了。”

“晏小姐从小到大被采集的血液和骨髓样本,都被转入晏音小姐名下的制剂库。”

“今天凌晨,是新一轮制剂交付日。”

“但晏小姐已经终止了所有授权。”

贺砚之猛地抬头。

“她去哪儿了?”

“把她叫回来!”

“现在,立刻!”

助理眼圈红了。

“贺总......”

“晏医生半年前就通过了无国界医生审核。”

“她昨天凌晨登上了前往M国战区的军用医疗机。”

贺砚之僵住。

助理艰难开口。

“十分钟前,那边传来国际急电。”

“医疗机降落前遭遇重炮袭击。”

“登记在册的医疗队,暂无生还报告。”

“晏医生被列入死亡名单。”

就在这时,晏音忽然吐出一口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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