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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妈把我从床上叫起来。

“换衣服,去医院。”

我愣了几秒。

以前我求她带我复查,她总说没必要。

现在她主动提,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脸上没有担心,只有一种急着证明我撒谎的烦躁。

医院耳鼻喉科人很多。

小孩哭,老人咳,叫号声一遍遍响。

那些声音搅在一起,像一把生锈的刀在我耳朵里刮。

我妈站在诊室门口,故意把声音放大。

“医生,你给她好好看看。”

“她从小就这样,别人一说她,她就装听不见。”

旁边有人回头看我。

我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

医生没接她的话,只让我进去做检查。

我坐在机器前,戴上耳机。

有些声音很清楚。

有些声音像掉进水里。

我明明知道它来了,却怎么也抓不住。

检查结束后,医生看着报告说:“听力确实有损失。”

我妈立刻皱眉。

“严重吗?”

“不是装出来的。”医生看了她一眼,“她这种情况,建议继续佩戴助听设备,日常上课也需要适当照顾。”

我鼻子一酸。

这么多年,终于又有人替我说了一句。

不是我装。

不是我心眼多。

我只是听不清。

可我妈脸色一下沉了。

“医生,她都能考上大学,怎么会听不见?”

医生耐着性子解释。

“听力损失不是完全失聪。不是所有声音都听不见,也不是所有场景都听得清。”

我妈不说话了。

出了诊室,她走得很快。

我追上去。

“报告给我。”

“你要报告干什么?”

“学校要。”

我小声说:“我之前申请过上课坐前排,导员让我补材料。”

她猛地停住。

“你还在学校申请了?”

我点头。

下一秒,她把报告塞进包里。

“取消。”

我愣住。

“为什么?”

她压着声音,眼里全是火。

“陈听晚,你是不是就盼着别人知道你有毛病?”

我胸口发闷。

“我不是有毛病。”

“我只是想听清老师讲课。”

她冷笑。

“别人怎么能听清,就你听不清?”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特别累。

我已经解释了十九年。

每一次都像把伤口摊开给她看。

可她从来不看伤口。

她只嫌血弄脏了她的脸面。

电梯口,她接了个电话。

声音忽然软下来。

“悦悦啊,东西好用就行。”

我心里一沉。

什么东西?

她看了我一眼,立刻背过身。

“你先戴着,别跟你表姐说。”

电话挂断。

我盯着她的包。

“你把我的助听器给谁了?”

她脸色变了。

“什么你的?”

我一步步走近。

“你不是说扔了吗?”

我妈攥紧包带。

“陈听晚,你别没事找事。”

可她越这样,我越确定。

那副助听器,根本没被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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