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果顾浩真的拔了那根电源线。
我就不是植物人了。
是死人。
沈禾,我今晚需要转院。
她抬头看我。
我说:他刚打了试探电话,说明二婶和顾浩回去已经跟他说了。他现在半信半疑,但他不会冒险。最迟明天一早,他会亲自来医院确认。
那时候我如果还在这张床上,就是砧板上的鱼。
她站起来:我现在就联系程律师,他有渠道安排私立医院的独立病房。
可以。
还有。
我看着她:联系完律师之后,去接我妈。
她脚步一顿。
今晚就接?
今晚。
顾德明现在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不会防备我妈那边。你去了就说带阿姨出去做检查,随便找个理由。
沈禾站在门口,背对着我。
过了两秒她说:好。
语气平静,但我看见她攥紧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怕。
这我知道。
顾德明不是善茬。
但她还是答应了。
没有问万一失败怎么办,没有问会不会有危险。
就一个字:好。
沈禾出去之后,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暗了,走廊里偶尔传过护士推车的声响。
我一个人躺着,活动着手指,一根一根地握,再松开。
脑子里像一台重新启动的计算机,把所有信息分门别类地归档。
顾德明——二叔。核心利益相关方。侵占财产的主导者。
钱美凤——二婶。执行者。刚才试图给我盖寿布的人。
顾浩——堂弟。帮凶。穿着我的衣服、拔我呼吸机的人。
苏曼——
这个名字蹦出来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
七年前那场车祸。
我为了追她去了外省。
然后出了事。
车祸的细节我记不全了,只有碎片——大雨,急刹车,失控,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苏曼呢?
她在车祸里怎么样了?
她后来又去了哪儿?
这七年,她来看过我吗?
我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
门又开了。
沈禾回来了,比预想的快。
搞定了。她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我床边,程律师今晚九点到,私立医院那边十点可以入住。
我妈呢?
她顿了一下。
我让程律师那边的助理去接。我亲自去怕打草惊蛇,万一你二叔在家认出我。
我想了想,点头:可以。
然后我问了那个问题。
苏曼呢?
沈禾正在整理文件袋里的材料,动作没停。
但我注意到她翻纸的速度慢了半拍。
你想知道哪方面?
她人呢?车祸之后她怎么样了?这七年她来过吗?
沈禾把文件袋放下,转过身看着我。
那个眼神很复杂。
有斟酌,有某种小心翼翼的审视。
像在评估我现在的心理承受能力。
我说:别筛选信息,全告诉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
车祸的时候她不在车上。是你一个人出的事。
我愣了。
我一个人?
那天你们吵了架。她下了车,你一个人开车走的。大雨。路况不好。
我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对上号了。
对
吵架。
我想起来了。
她要跟我分手,说异地没意义,说她遇到更合适的人了。
我不甘心,从老家开了八百公里的车去找她。见了面又吵。她摔门下车。
然后我一个人开车上了高速。
大雨。
后面的事就记不清了。
沈禾继续说:车祸之后她来医院看过一次。只一次。签了一份免责**走的。
免责**。
嗯。大概意思是车祸跟她无关,你是自己开车出的事故。
我靠在床头,没说话。
好一会儿,我笑了一声。
行。
那这个人,不用管了。
沈禾看着我,像是想确认我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在硬撑。
我说:我现在没空管情伤。先把家产拿回来,把我妈接出来。
她点头:程律师到了我叫你。你先睡一会儿,你的身体还需要休息。
我确实累了。
这具躺了七年的身体,光是坐着说了几个小时的话就已经快到极限了。
但我睡不着。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顾浩伸向电源线的那只手。
和我二婶嘴里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