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的时候是带笑的。
那种笑让我不太舒服。
他直接走到我工位旁边，往我桌上放了一个东西。
一张收据。
**抬头：天阶烤肉坊。
金额：12300元。
他笑着说：宋远，我问了一下饭店，这三只羊你订的是最贵的那档，四斤半以上的滩羊，一只四千多。我就好奇啊，公司团建预算一个人一百二，三只羊就一万多，你这预算从哪来的？
我抬头看他。
他笑容不变。
还是你根本没打算AA，是想让公司报销？那这个就有意思了。你是不是虚报了价格？这三只羊是不是没有四斤半？
他的声音不大。
但工位区的人都在竖着耳朵听。
我把奶茶放下。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许浩耸了耸肩，我就是觉得奇怪。你一个行政专员，月薪七千块，垫一万二连眼睛都不眨。要么你家里有矿，要么这钱你根本没打算自己出。
我盯着他。
他盯着我。
周围安静了。
我站起来。
许浩。
嗯？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他笑容僵了一下。
我把手机拿出来。
打开微信支付记录。
昨天晚上八点四十三分。
天阶烤肉坊。
12300.00元。
已支付。
然后我打开公司团建审批流程。
上面清楚楚写着：本次聚餐费用由参与人员AA制承担，每人预算120元，公司额外补贴每人30元。
我把屏幕怼到他面前。
看清楚了？四十五个人每人一百二加公司补贴三十，总共六千七百五十，这是原始预算。三只羊的钱为什么超了？因为你们投票的时候选了最贵的档，我跟群里确认过，有人说加钱也行，愿意摊多一点。
我翻出那条消息。
是销售部的赵磊回复的：贵就贵吧，一年一次聚餐，整就整好的。
底下跟了二十多条一样的回复。
许浩的脸色开始变了。
所以超出的部分是参与人自愿加价。而不是我虚报。我把手机收回来，我自己垫了一万二千三，今天已经收回来三十七个人的，剩下八个人没转，其中有你。
我看着他。
你那份是双倍，五百四十八。今天下班前转给我。
许浩的嘴张了张。
旁边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我坐回去，继续喝奶茶。
许浩站在那里，手还攥着那张收据。
他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最后他笑了一声。
行。
转身走了。
我听见他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把什么东西揉碎了扔进了垃圾桶。
应该是那张收据。
晚上七点。
我收到了最后八笔转账。
许浩的那笔：548元。
没有备注。
总金额：12300元整。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关掉手机。
拉开抽屉，把昨天打包回来的烤全羊拿出来。
我给自己热了一份。
吃着冷了又热的烤全羊，味道其实还行。
只是嚼着，突然想到一件事。
许浩今天那一手，是有备而来的。
他从散会到下午五点半，消失了三个小时。
去了饭店拿收据。
他的目的不是搞**相。
他是想反咬一口。
如果我的帐目真有一点说不清楚的地方，今天就不是他丢人了。
是我丢人。
我咬了一口羊腿。
肉很嫩。
许浩这个人。
有意思。
**章
接下来的一周。
公司表面上风平浪静。
该干活干活，该开会开会，钱卫国没有再提聚餐的事。
但暗地里。
我感觉到了一些变化。
以前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三五成群，许浩那桌永远是最热闹的，笑声最大，段子最多。
现在他那桌还是有人，但少了。
从固定的七八个，变成了四五个。
有两三个人开始端着饭盒往我这边挪。
不是刻意的。
就是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