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进垃圾桶。
我出了市局，没有回家，先去了陆沉舟留过最多东西的地方。那间我和他住过一年的老公寓，还在城南茶叶街后巷。门口贴着封条，封条边缘干净，下面却有一粒新鲜茶渣。
老公寓的锁没有坏。
我用取证袋包着钥匙开门，屋里还保持收网那天的样子。玄关两双拖鞋并排放着，一双是我故意买小的粉色棉拖，一双是陆沉舟嫌幼稚却穿了两年的灰拖。
茶几上的紫砂壶是热的。
李研从窗口翻进来，落地时差点踢到花盆。
「你被停职还敢进现场？」
「封条没破，现场没变，我进的是自己的旧租屋。」
「你别跟我抠字。」他蹲下看茶壶，「陆沉舟来过？」
我摇头。
「他不喝这种茶。蒋蔷喜欢。」
卧室门半掩着，床头摆着一张旧照片。我站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面，陆沉舟站在门口买烟。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
小灯，别装不认识路。
李研骂了句脏话。
「他在挑衅。」
我把照片放进袋子，打开衣柜。衣柜最底层有个空盒，原本放着那件蓝色围裙。潜伏第一天，我就是穿着它给陆沉舟找零钱。
李研问：「围裙重要吗？」
「不重要。」
「那他拿走干什么？」
我看向窗外，楼下茶铺的卷帘门半开，老板娘正往门口倒水。她看见我，脸上先是惊讶，随即转身想走。
我拉开窗。
「何姨。」
老板娘脚步停住。
「我现在下楼问你，还是让李警官请你上来？」
她手里的水盆晃了一下。
李研低声说：「你不是停职了吗？」
我把窗关上。
「所以你请。」
何姨在茶铺后间坐下，手一直搓围裙边。
她是我潜伏时的房东，也是这条街最会看脸色的人。陆沉舟第一次来买烟，她就提醒我别惹那种男人。后来陆沉舟常来，她又开始夸他出手大方。
李研把照片摆到她面前。
「谁给你的？」
何姨不认。
我把茶壶推过去。
「你泡的白茶。水温高了，陆沉舟嫌苦，蒋蔷才这么喝。」
何姨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给了我两万，让我开门，把一个盒子取走。」
「盒子里是什么？」
「一件围裙，一串钥匙，还有一本旧菜单。」
李研皱眉。
「菜单？」
我想起那本菜单。便利店隔壁小饭馆倒闭前送我的，上面每道菜后面都被我画过圈。那不是菜单，是我给外面传消息的本子。红圈代表安全，蓝圈代表危险，菜名第一字连起来，是每次见面的地点。
何姨哭起来。
「沈警官，我真不知道你是**。那个女人说你骗了她老板两年，说你害死好几个人。我怕她砸店。」
李研要发火，我拦住他。
「她什么时候来取的？」
「今天凌晨四点。」
「穿什么衣服？」
「黑雨衣，手上戴着一枚玉戒指。」
我站起来。
蒋蔷没有玉戒指。戴玉戒指的是市局后勤老孙，他总说那是他老婆给他求的平安。
李研也反应过来。
「内部的人不止一个。」
门口风铃响了。
一个快递员放下纸袋就跑。纸袋里是那件蓝围裙，围裙胸口用红线缝了三个字。
晚上见。
晚上见的地点不用猜。
两年前，我第一次救陆沉舟的地方，是北桥下的废弃鱼市。那场受伤是我们安排的局，他带着一身血倒在垃圾桶边，手里还握着一把短刀。我装作吓坏的收银员，把他拖回出租屋。
他醒来第一句话不是谢我。
「你不怕我？」
我当时把药棉按在他伤口上。
「怕啊，但你死在我家门口，我房东会涨我房租。」
陆沉舟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也是行动记录里第一个有效接近点。
现在鱼市只剩铁皮棚和腥味。李研带人在外围布控，我一个人走进去。停职的人没有枪，只有一只录音笔和藏在鞋底的薄刀片。
棚子尽头亮着一盏灯。灯下站着蒋蔷。
她比照片瘦，左手虎口那块烫伤像一片黑叶。
「林小灯，好久不见。」
「我姓沈。」
「你在他床边睡了两年，他叫你什么，你就是什么。」
我停在她三步外。
「陆沉舟呢？」
蒋蔷把蓝围裙扔过来。
「老板说，你穿上它，他就见你。」
我没有捡。
她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