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入冬后,我住进了医院。

头发掉得厉害,我索性让妈妈给我剪短。

她拿着剪刀,手一直抖。

剪完后,她摸着我的脑袋,哭着说:

“我们瑶瑶这样也好看。”

我笑着点头。

“当然。”

病房窗外有棵树,叶子落光了。

我每天数枝丫上的鸟,数着数着就睡着。

裴衍来过一次,站在病房外,没敢进来。

我爸发现他,直接关上门。

“滚远点。”

裴衍在门外站了很久。

后来护士进来换药,小声问我:

“楚女士,外面那位先生一直跪着,雪都下了。”

我闭上眼。

“那就让他跪。”

护士不敢再说。

半夜,我醒来喝水。

窗外雪很大,路灯下,裴衍还跪在那里。

肩上落了一层白。

我看了一眼,拉上窗帘。

第二天,他发了高烧,被助理拖走。

再后来,他没有来医院。

只送来一份文件,是器官与遗体捐献协议,还有他亲笔签的**。

他把裴氏所有股份设立成基金。

基金名字叫知意。

专门救助急危重症儿童,尤其是因为押金延误治疗的孩子。

我爸把文件摔在地上。

“现在装人了?”

我看着那两个字。

知意,小宝的名字。

我沉默很久,最后说:

“让律师把基金监管权交给第三方。”

“钱可以留下,人不必见。”

我爸愣住。

“瑶瑶?”

我轻声说:

“小宝吃过没钱的苦,别的孩子,别再吃了。”

基金很快成立。

第一笔救助,是个心肌炎的小女孩。

**妈给我发来语音,哭着说孩子救回来了。

我听了很多遍,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

“小宝,你看,咱们没有白疼。”

我的状态忽然好了几天。

能下床,能吃半碗粥,还能给小宝捏完最后一只小恐龙。

我爸妈以为是好转,医生却把他们叫出去很久。

回来时,他们眼睛都肿着。

我装作没看见。

“妈,我想回家。”

她点头。

“好,我们回家。”

回家的那天,天气很好。

院子里的桂花没开。

我坐在摇椅上,晒了一下午太阳。

傍晚,裴衍来了。

这一次,我让他进了院子。

他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

比起第一次来小镇,他更瘦,头发也白了几根。

我看着他。

“离婚手续办好了吗?”

他点头。

“办好了,所有东西,都按你说的处理。”

我嗯了一声。

“那就好。”

他喉结动了动。

“清瑶,我能不能…”

“不能。”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眼眶当即红了。

我没有心软。

“裴衍,我今天见你,是有话说清楚。”

“我不恨你了。”

他猛地抬头。

“真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

“因为恨你太累,我剩下的时间,不想给你。”

他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我继续说:

“别去打扰我爸妈,别在我死后演深情,别跟别人说你爱我。”

“你爱不起。”

裴衍嘴唇颤了颤,眼泪砸下来。

“我知道,我只是想再听你叫我一声…”

我看着院墙上的影子,轻声说:

“裴先生,天黑了,回吧。”

他站了很久。

最后弯下腰,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我没应。

门关上后,我妈从屋里出来,抱住我。

“难受吗?”

我摇头。

“妈,我想吃馄饨。”

她哭着笑。

“好,妈妈给你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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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