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那句话落下时,温梨终于站不住了。
她脸上的委屈、眼泪、惊慌,像一层被撕开的皮,露出底下最真实的怨毒。
“不可能……”
她喃喃摇头,忽然看向沈砚。
“沈总,我不是故意的,你帮帮我,你以前都会帮我的。”
沈砚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空得可怕。
温梨扑过去抓他的袖口,他却第一次后退了一步。
“我帮你什么?”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帮你证明我抛下怀孕的妻子,是为了救一个害她的人?”
温梨僵住。
病房外已经有人报警,沈砚公司的监察人员也赶到了。温梨被带走时,还在哭,哭着喊沈砚的名字。
可这一次,沈砚没有追出去。
他站在原地,像终于从一场荒唐的梦里醒来。
只是醒得太晚。
当天晚上,沈砚向双方父母坦白了一切。
沈母赶到医院时,眼眶通红,握着我的手一遍遍说对不起我。
我没有怪她。
也没有接受。
因为有些亏欠,不是旁人的眼泪能替他还清的。
沈砚站在病房门口,低着头,像个等待宣判的人。
他以前从不这样。
沈砚永远理智,永远体面,永远笃定我会站在他身后。
可现在,他连靠近我的资格都没有。
之后几天,他推掉了所有工作。
每天清晨,他会把熬好的粥送到病房门口,却不敢进来。
护士说,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
阿姨说,他把家里所有和温梨有关的东西都清了出去,连那条项链也当着律师的面封存成了证据。
他开始学着查孕期注意事项,学着问医生我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可那些迟来的细心,看在我眼里,只剩陌生。
复查那天,沈砚跟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两步距离。
医生看完报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胎心稳定了,情况比前几天好很多。以后继续静养,不要再受刺激。”
我低头看向小腹。
那根红线亮了一些。
不再像风里快灭的烛火,而像终于在黑暗里熬过来的微光。
我轻轻松了口气。
沈砚站在一旁,眼睛瞬间红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那张产检单。
我却先一步收了回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
“南栀。”他声音发颤,“让我照顾你们,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我可以慢慢改,我把欠你的都补回来。”
我看着他。
我忽然想起从前。
想起刚结婚那年,他也曾在雨夜背我回家,曾经因为我一句想吃城南的糕点,开车绕半座城。
所以我知道,他不是不会爱人。
他只是后来把我的爱看得太廉价。
我把产检单递到他面前。
“孩子很好。”
沈砚眼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下一秒,我说:“但他以后,不一定需要你。”
那点光骤然熄灭。
他的无名指上,那截灰败的断线忽然一颤,像被什么再次勒紧。
我转身离开时,他终于在身后哑声问我。
“南栀,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没有回头。
直到走廊尽头的窗外落下一束光,我才轻声说:“沈砚,你看见失去的时候,我已经失去太久了。”
身后许久没有声音。
只有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我看见他扶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而我的手机同时亮起。
律师发来消息。
“离婚冷静期申请已提交,沈先生那边拒绝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