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深夜，我在书房确认最后一版满月宴流程。
邀请名单一栏。
霍庭深的名字已划掉。
宴会菜单一栏。
霍庭深最喜欢的那道菜已划掉。
抓周环节一栏。
霍庭深留下的飞行勋章已划掉。
恰时，门被轻轻敲响。
周怀安端着碗走进来，身上带着令人安心的中草药味。
“薇薇我哄睡了，你呢？”
他揉揉我的头，语气有些许嗔怒。
“喝完这碗安神汤就赶紧去休息，剩下的我来做。”
我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他换了个姿势充当我的人形靠垫。
汤药下肚，热乎乎的。
不禁令我回忆起那天。
落魄地从机场走出来后，我彻底对霍庭深和七年的感情死了心。
联系了妈妈，回了趟老家。
推门而入时，周怀安正陪着我妈在爸爸的遗像前上香。
我们初高中读同一所学校，但是已经很久不联络了。
他比我记忆中高了些，肩膀宽了些，下巴上挂着点青色的胡茬。
那晚我两坐在院子后头的石凳上聊了半宿。
原来周怀安每年都回来替远在别乡的我给我爸上香。
我问为什么。
他说起学生时期，语气有点苦涩。
“你暗恋了霍庭深多久，我就暗恋了你多久。”
“看见霍庭深接受你情书那天，我回家掉了一晚上眼泪。”
“同为男人，我能看出他眼里并没有多深沉的爱意，只是像喜欢一件东西。”
这半生我都在追随霍庭深。
追到民航学院，追到他的训练基地，追到他的每一趟航班排表里去。
我像一根绑在机尾的线，他飞的多高，我就跟着飞到多高。
飞了七年，直到这根线彻底断裂。
周怀安笑了一声，低下头去。
“可我那时候自卑，哪里敢光明正大抢走你？”
“后来学医，最痛苦的日子都是看着你的朋友圈一天天度过。”
“现在学成归来，成为了中医师，才敢和你坦白那年心事。”
空气静了静，胎儿忽然踢了踢肚皮。
力道不大，像一种回应。
我转头看向他的侧脸。
不比霍庭深锋利深邃，但比他温柔有光。
漂泊无定的七年感情，仿佛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
我情不自禁露出一个释怀的微笑。
那是我那一个多月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天。
回忆至此，我盯着书桌台上的结婚证出神。
红底白衬衣，两张干干净净的脸。
是幸福，是安全感，是余生。
周怀安低头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现在很幸福，有大薇薇，还有一个小薇薇。”
我偏过头，嘴唇贴着他的下颌。
“有你真好。”
家里的花不会再枯萎。
金鱼不会再翻白肚皮。
想去的旅行不用再等待。
想领的证，也终于领了。
明天的满月宴，也会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