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此刻,元家别墅内。
深夜,宗承砚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坐起身,拿起床头那支柏清禾留下的香氛。
这是她在南城出租屋里亲手调好、亲手交给他的那一支。
他拨开瓶塞,熟悉的冷杉和佛手柑扑面而来,尾调里那丝极淡的花香,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口。
他又拿起元知柠从柏清禾那里拿来的那支,凑近闻了闻。
一模一样。
他放下两支香氛,靠在床头,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柏清禾说得没错,这两支香氛分毫不差,任何一个调香师都能验证。
可知柠也是业内顶级的调香师,她不可能闻不出来。
除非,她根本不想闻出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宗承砚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柏清禾跪在地上嘶吼的样子,想起她一遍又一遍地说“那就是真正的配方”。
他闭上眼,把那念头压下去,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
知柠不会骗他。知柠那么善良,那么单纯,怎么可能会?
半夜三点,他坐起身,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做件事,”
他的声音压低,“两支香氛,送去机构做成分检测,我要最详细的结果。匿名。”
天亮之后,宗承砚坐在餐桌前,心不在焉地搅着碗里的粥。
元知柠还没起床,餐桌上只有元恪和元伯衡父子俩。
宗承砚犹豫了一下,开口问:“柏清禾……什么时候放出来?”
元恪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放出来?”
元恪声音淡淡,“昨天就放了。”
宗承砚一怔:“放了?”
“昨天送去南城联姻了。你见过的。”
宗承砚脑中“轰”的一声,怔住了。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变调,“联姻?跟谁?”
“仲家,”
元伯衡淡淡开口,“南城仲骁。你不知道?这桩婚事定下来有些日子了。”
宗承砚脑中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元恪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怎么了?”
“你……”
宗承砚的声音发抖,“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元伯衡放下报纸,慢悠悠地说:“告诉你做什么?她本就是替知柠联姻的棋子,什么时候送走不是送走?”
听到“棋子”二字,元恪垂下眼睛,心底掠过一丝异样。
就在这时,宗承砚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是检测机构发来的报告。
他点开附件,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色谱图,最后停在结论那一栏。
“两份样品成分完全一致,无任何差异。色谱峰、保留时间、相对峰面积均吻合,判定为同一配方、同一批次产物。”
宗承砚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然缩紧。
一模一样。
从头到尾,柏清禾交出来的就是真正的配方,分毫不差。
那知柠为什么一次次地说不对?
为什么一次次地砸碎她交出来的香氛?
为什么在她跪地求饶之后,还要断了她的左手?
不是因为配方不对。
是因为知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
宗承砚的呼吸急促。
钝痛从胸口蔓延到喉咙,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松开领口,大口大口地吸气,却发现怎么都吸不够。
他想起柏清禾跪在地上嘶吼,想起她被夹棍夹碎手指时的惨叫,想起她被烙铁烫伤肩胛时空气中弥漫的焦煳味,想起她蜷缩在血泊里、左手被生生折断……
那些刑罚,每一道都是他默许的。
他站在元知柠身边,一次次地指责她贪婪、不安分、是个恶女。
他甚至亲手建议断了她的左手。
宗承砚弯着腰,胃里翻涌的酸涩还没压下去,管家就快步走了进来。
“老爷,”
管家躬身,“南城仲家刚发的请柬。仲骁少爷明日大婚,宴请了整个南城贵族圈。”
餐桌上三个人同时愣住。
宗承砚猛地直起身,脸色铁青。
“什么?”
元伯衡眉头拧成一团,“仲骁不是遭遇刺杀,昏迷不醒了吗?”
管家还没来得及回答,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元知柠披着睡袍冲下来,声音尖锐:“怎么可能!”
她一把抓住管家的胳膊,急切大吼,“那个**……她不是应该死在山路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