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柏清禾猛地睁开眼,挡风玻璃上炸开一朵血花。
“下车!全部下车!”
柏清禾推开车门滚了出去。膝盖和手肘擦过柏油路面,**辣地疼。
她顾不上这些,连滚带爬地翻过路边的护栏,一头扎进路旁的灌木丛。
身后传来惨叫声和更多的枪响。
她没有回头,咬着牙往树林深处跑。
左臂的断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浑身的旧伤被这剧烈的动作撕裂,血从纱布里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袖。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天色从灰暗变成漆黑,又从漆黑变成深蓝。她摔倒了无数次,又爬起来无数次,裙摆撕成一条条,脚底被碎石和枯枝扎得血肉模糊。
凌晨,她在山路边发现了一个人。
男人倒在排水沟里,气息微弱。
她咬了咬牙,把男人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拖着他往前走。
三小时后,她来到仲家别墅门口。
管家认出了她手上的婚约信物,慌忙让人去通报。
她直起腰,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沫,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就这样把我扛了一路?”
柏清禾猛地回头。
男人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双眼睛漆黑、锐利,像暗夜里的刀锋。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柏清禾怔住了。
这个她一路救回来的男人,就是仲骁。
那个传说中被刺杀、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活**,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你装的?”
柏清禾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
“有意思,”
他声音低沉,“元家送来的人,有点意思。”
他偏头看向身旁目瞪口呆的管家,唇角扬了扬,“去发请柬,本少明日大婚。越热闹越好。”
管家张了张嘴:“少爷,您的伤……”
“死不了。”
仲骁的目光重新落回柏清禾身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打量,“新娘都到了,还等什么?”
柏清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
她晃了晃,眼前发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仲骁皱眉,一把扯下自己的外套,兜头盖在她身上。
他侧头吩咐管家:“叫医生。”
她太轻了。
仲骁把她抱起来的时候,这个念头突兀地闯进脑海。
轻得像一把枯骨,硌得他手臂生疼。
别墅里灯火通明。
医生还没到,柏清禾靠在沙发上,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
她昏昏沉沉地往一侧倒去,仲骁下意识伸手,她的额头正好磕在他肩窝里。
他僵了一下。
女人没有醒,只是本能地往温暖的地方缩了缩,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
仲骁低头看着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她的头发上全是泥和血,结成一绺一绺的,蹭在他深色的衬衫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没嫌弃,只是皱着眉,动作轻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医生来得很快。
剪开她衣服的时候,仲骁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脸色彻底变了。
她的后背全是鞭痕。
新伤叠着旧伤,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纵横交错地爬满了她整个背部。
左臂的断骨处肿得发紫,肩胛上有一个圆形的烫伤疤痕,是烙铁留下的。
脚底被碎石扎得血肉模糊,泥和血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些是新的,哪些是旧的。
仲骁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见过很多伤,在战场上,在商场上,在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里。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人身上同时有这么多伤。
每一道都像是刻意为之,每一道都带着羞辱的意味。
“处理干净,”
他的声音低哑,“用最好的药。”
医生点头应下。
仲骁转身走出房间,进了书房,关上门。
他坐在黑暗中,打开电脑。
元家的事,他早有耳闻。
元恪有个流落在外的女儿,这件事在南城上层算不上什么秘密。
他被刺杀之前就收到过消息。
元家要把这个不受宠的女儿推出来联姻,给半死不活的他冲喜。
他以为,那不过是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可怜虫,一个替元知柠挡枪的牺牲品。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怯懦的、逆来顺受的、被打碎了一身骨头还要笑着说好的。
但他没想到,冒牌货元知柠,竟敢狐假虎威到这种地步。
不仅抢了她的家,夺了她的人,还亲手把她打成这副模样。
他想起今晚的车祸。
那几辆车,那些**,那个精准的伏击时机,不是冲着他来的。
而是冲着柏清禾来的。
有人不想让她活着到南城。
只有元知柠。
仲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山下南城的万家灯火。
杀意在他眼底翻涌,像暗夜里即将出鞘的刀。
“元知柠,你最好祈祷,别落到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