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离婚协议被我甩在陆时宴面前的茶几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一声响。
他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我预想中的半分慌乱,反而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周岁岁,你闹够了没有?又拿离婚来吓我?”
我看着他,心底一片冰凉。
“陆时宴,我不是在吓你。”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来算笔账。”
“三年前,我外公第一次进城,穿着一双洗得发白的旧布鞋,你当着你朋友的面说,‘乡下来的,就是上不了台面’。”
“两年前,我表弟考上大学,我娘家亲戚来吃饭,你全程皱着眉,后来跟我抱怨他们说话口音土,筷子使得满桌响,丢尽了你的脸。”
“一年前,我妈托人捎来自己做的**,你直接让保姆扔了,说那玩意儿烟熏火燎,全是致癌物。”
我每说一条,陆时宴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说到最后,我指向门口那片狼藉。
“就在今天,我外公走了几十里山路,把今年最好的明前茶给你送来,你把它踩进泥里,说它是一股子泥腥味的垃圾。”
我往前倾身,一字一句地问他。
“陆时宴,你是不是觉得,看不起我娘家的一切,就能显得你特别高贵?”
他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一片铁青。
可他嘴上依旧不肯认错。
“那本来就是事实!”他猛地一拍桌子,“周岁岁,我看你就是被你那个外公带偏了!女人嫁进夫家,就该把丈夫的脸面放在第一位!别总把乡下那套穷酸的人情味搬到上流社会来,不嫌磕碜吗!”
他的话音刚落,竟顺势提出了一个更无耻的要求。
“你现在给你外公打电话,让他回来!”陆时宴的语气带着命令的意味,“让他把剩下的茶叶都拿过来,只要我今晚渡过这个难关,我可以给他一笔钱,算是我买的。”
我气笑了。
到了现在,他想到的还是用钱来解决问题。
用钱来弥补他那高高在上的傲慢。
“外公的茶,不卖给看不起它的人。”
我站起身,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废话。
我的拒绝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周岁岁!”他恼羞成怒地低吼,“你别给脸不要脸!离了我,你和你外公连城里一间像样的酒店都住不起!你以为你是谁?”
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径直走向门口。
那份签好我名字的离婚协议,还静静地躺在桌上。
“站住!”
陆时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追到了玄关。
我以为他会有一秒钟的挽留,哪怕只是一句服软的话。
但他没有。
他只是咬牙切齿地警告我:“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就别后悔!”
我拉开门,没有回头。
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曾经爱上过这样一个男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我带着外公,去了朋友晚晴哥哥的茶室。
外公换上了我给他买的新衬衫,可他穿了一辈子旧衣服,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双解放鞋的鞋边,依旧沾着洗不掉的山路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