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年后,我回国参加行业活动。
项目获了奖,我作为负责人之一受邀发言。
落地那天,妈妈来接我。
她站在出口处,远远朝我挥手。
我走过去抱住她。
她上下看了我一圈,笑着说:“瘦了点,但精神好了。”
我也笑。
“国外饭不好吃。”
妈妈接过我的行李。
“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车上,她问我累不累,工作顺不顺,又问我有没有交朋友。
我一一回答。
她听完,忽然说:“念念,你现在像个真正为自己活的人了。”
我看向窗外。
城市还是这座城市。
路过以前常去的商场,路过那家医院,路过我和江屿白住过的小区附近。
可我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一看到这些地方就喘不过气。
有些伤口结痂后,痕迹还在。
但不会再流血。
活动当天,我穿了一身剪裁简单的西装。
上台前,主办方工作人员递给我流程表。
“温老师,您的发言在第三位。”
温老师。
我听见这个称呼,愣了一下。
然后笑着接过。
“好,谢谢。”
我站在台上讲项目,从**到方案,从预算到落地效果。
台下有人拍照,有人记录。
发言结束后,主持人介绍我,说我是近一年行业里很受关注的青年策划人。
掌声响起时,我没有慌。
我站在灯下,微微鞠躬。
那一刻,我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刚毕业时,我也曾满怀野心,想做很多事。
后来结婚,我把自己一点点收起来。
为了江屿白的一句“不需要那么拼”,我推掉机会。
为了江母一句“女人别太强”,我学着低头。
为了维持那段婚姻,我把自己熬成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的样子。
幸好,我还是回来了。
活动结束后,我在会场门口遇见江屿白。
他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
比起一年前,他沉稳了些,也瘦了些。
看见我,他点了下头。
“念念。”
我停住。
“好久不见。”
“嗯。”
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几秒。
“你过得很好。”
这一次,他用的是陈述句。
我说:“是。”
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浅。
“离婚手续已经全部处理好了,律师应该把材料发给你了。”
“我收到了。”
“房产和账户分割,也按你说的来。”
“谢谢。”
我们之间隔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认出我,过来递名片。
“温老师,有机会合作。”
我接过名片,和对方寒暄几句。
江屿白站在旁边,没有打断。
等人走后,他才开口。
“以前我从没想过,你站在台上会是这个样子。”
我看着他。
他低声说:“是我耽误了你。”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安慰。
有些话迟到了,就只剩事实。
他看着我,像是还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问了一句。
“当年水杯打碎那天,如果我留下来,是不是一切会不一样?”
我握着包带,停了片刻。
那天的画面又一次浮现。
碎玻璃,掌心的血,他避开的皮鞋,他说秦初今天回国,就算我真的出事,他也不会留下。
我曾经无数次在心里改写那个场景。
如果他停下。
如果他蹲下来问我疼不疼。
如果他把我送去医院。
如果他没有接秦初回来。
也许我会再骗自己一次。
也许我会继续留在那段婚姻里,等下一次失望。
我没有回头,只说:“也许会。”
江屿白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继续说:“但已经不重要了。”
人生不是如果。
发生过的事,不会因为迟来的后悔就被抹掉。
我拉开车门。
妈妈坐在车里,问:“聊完了?”
我点头。
“嗯。”
车子启动后,我从后视镜里看见江屿白还站在原地。
他的身影很快被车流挡住。
我收回目光。
窗外灯光不断后退。
心里很安静。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点过赞的那条评论。
那个人说我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默默忍受。
那时我盯着屏幕哭了很久。
因为她说对了。
我确实忍了很久。
忍到连自己都快忘了,原来我也可以有脾气,可以拒绝,可以转身。
可最后,我还是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离开了。
而且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