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半年后，江屿白第一次飞来找我。
他没有提前约，也没有告诉我。
那天我刚下班，抱着电脑从办公楼出来，远远看见他站在路边。
他瘦了很多。
大衣还是那件，人却少了从前的从容。
我停下脚步。
他也看见了我。
隔着几米距离，我们谁都没有先动。
最后，是他走过来。
“念念。”
我点头。
“有事吗？”
他看着我，像是被这句客气的话刺了一下。
“能聊聊吗？”
我看了眼时间。
“半小时。”
我们在附近咖啡馆坐下。
他给我点了热牛奶。
服务员走后，我把杯子推到一边。
“我现在不怎么喝这个了。”
他手指顿住。
“我记得你以前喜欢。”
“那是以前。”
很简单一句话，他却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人牵着狗经过，街边车流不断。
江屿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过得好吗？”
“很好。”
我没有撒谎。
真的很好。
至少比在他身边时好。
他点点头，喉咙动了动。
“我看了你的项目报道。你做得很好。”
“谢谢。”
又是沉默。
以前我们在一起，我最怕这种沉默。
我会主动找话，会问他工作，会说今天发生的事，会把一顿饭吃成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现在我坐着，什么都不想填补。
沉默也没那么可怕。
可怕的是一个人一直在消耗你，你还要替他解释。
江屿白终于开口。
“我以前从没想过你会真的离开。”
我看着他。
他苦笑了一下。
“我总觉得，只要我不松口，你就会一直在。”
这句话落下来时，我心里很平静。
我等这句承认，等了很久。
不是等他承认爱我。
而是等他承认，他曾经仗着我不会走，肆无忌惮地消耗我。
我问：“现在知道了？”
他抬眼看我。
“知道了。”
“那就好。”
他眼神一滞，像是没想到我只有这三个字。
他低声说：“念念，我这半年一直在想我们以前的事。”
“我发现你为我做过很多事。”
“我出差的衣服，是你提前熨好。”
“我胃药放在哪，是你记着。”
“我妈每次体检，是你安排。”
“家里那些账单，也是你在处理。”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
“我以前觉得这些都是小事。”
我接话：“现在不觉得了？”
他摇头。
“不觉得了。”
我看着杯子里的咖啡。
其实这些事本来就不该用来感动谁。
婚姻里的付出，如果始终只有一个人记得，就会变成压在身上的债。
我不想再讨债了。
江屿白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离婚协议我看了。”
我抬头。
他却没有立刻递给我。
“我可以签。但我想问你一次。”
我没说话。
他盯着我，眼眶发红。
“还能不能回去？”
这句话从前是我想问的。
秦初回国那晚，我坐在满地碎玻璃里，手上流着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网友的评论。
那时我还在骗自己。
如果江屿白回来，看到我的伤，会不会后悔？
如果他跟我解释，会不会还有可能？
如果他在机场转身，会不会一切不一样？
可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
他去了。
他把她接回来了。
他把她带进主卧。
他让我睡书房。
我抬头看着他。
“回不去了。”
江屿白的手慢慢收紧。
“你就一点都不恨我了？”
我想了想。
“刚离开的时候恨过。”
他看着我。
“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
他脸色却更白。
因为他明白。
恨至少说明还有牵扯。
不恨，才是真的结束。
我把那份文件袋从他手里抽出来。
“手续尽快办吧。一直拖着，对谁都没意义。”
江屿白没有松手。
我看着他。
他最终还是放开了。
“念念，我真的后悔了。”
我点点头。
“我知道。”
他像抓住一点希望：“那你……”
“可你的后悔，不能改变我的决定。”
我站起身，把外套搭在臂弯。
“江屿白，我已经走出来了。”
他抬头看我。
我说：“不是从这座城市走出来，是从你那里走出来。”
他的眼睛红得更明显。
我没有再说。
离开咖啡馆前，我提醒他：“回国后把签字页寄给我。或者委托律师处理。”
他没有再拦。
我推门出去。
风吹在脸上，有点冷。
走出一段距离后，我回头看了一眼。
江屿白还坐在窗边，面前那杯咖啡一口没动。
他低着头，背影落在玻璃后面，像终于明白自己丢了什么。
可那已经和我无关了。
我转身往地铁站走。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