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周后,季南嘉约我吃饭。
地点是我领证那天订的小馆子。
那天的位子早就过期,她重新订了同一个靠窗位。***图发给我时,她只写了一句:“我想把那顿饭补上,不要求你一定来。”
我去了。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我也想知道,那天没吃成的饭,到底还剩多少味道。
小馆子藏在老街巷口,门头不大,里面总有一股热油和桂花米酒混在一起的香。我们以前常来,老板娘认识季南嘉,见我们进门,笑着招呼:“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
季南嘉看了我一眼。
我说:“少放葱。”
老板娘笑:“记得记得,小季不吃葱嘛。”
季南嘉抿了下唇。
坐下后,她把菜单推给我:“今天你点。”
“你不是最讨厌我点菜?说我只会点安全牌。”
“今**全点挺好。”
我翻菜单,点了三道菜,一份汤。
她没有插话。
等菜时,窗外下起小雨。
南城的雨不像云州那么急,细细密密地落在玻璃上,把街边灯牌糊成一团暖光。
季南嘉把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
我皱眉:“吃饭还带工作?”
她摇头。
“是我们的东西。”
文件袋里有婚宴退订回执、喜糖取消单、婚纱照预约取消记录,还有一张手写清单。
她把清单推到我面前。
上面写着这段时间所有跟婚礼相关的费用,哪些已经退,哪些扣费,哪些她承担。
字迹很整齐,每一项后面都有备注。
我看了一眼,抬头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钱不能都让你出。”她说,“以前我总觉得你处理这些理所当然,订酒店你跑,改桌卡你跑,跟两边亲戚沟通也是你跑。我只负责说哪里不好看。”
她顿了顿。
“现在我想把我该承担的拿起来。”
我把清单放回桌上。
“南嘉,我不是跟你算账。”
“我知道。”她看着我,“可我不能因为你不算,就继续装不知道。”
老板娘端菜过来,打断了这阵沉重。
第一道是糖醋小排。
盘子落下,酸甜味冒上来。
老板娘笑着说:“今天这排骨炸得好,边上脆。”
季南嘉看了那盘排骨一眼,夹起一块边上最脆的,放进我碗里。
我愣了下。
她自己也有点不自在,低头喝水。
“以前都是你夹给我。”
我看着碗里的排骨,没说话。
她轻声说:“沈度,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我发现我对你好,常常是在不出事的时候。一出事,我就默认你能自己照顾自己。”
“你不用每次都剖白。”
“我知道你不爱听。”她笑了一下,眼睛却红,“可有些话我不说出来,我怕自己又缩回去。”
她把筷子放下。
“我以前很怕被说忘恩负义。大学那几年,秦淮确实帮过我。我刚进社团,什么都不会,家里也拿不出多少钱让我折腾。他把设备借给我,带我认识老师,还替我挡过几次难听话。”
她看向窗外,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滑。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有人拉过我一把,我就得记一辈子。后来他每次找我,我都很难拒绝。我怕一拒绝,就像把当年的自己也否定了。”
我没有打断。
她收回视线。
“可这几天我突然想明白,记恩不是把自己赔进去,更不是把你赔进去。一个人帮过我,不代表他永远有权插队。”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这句话有点像你说的。”
我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版权费另算。”
她怔了怔,随即笑出来。
笑到一半,眼泪又掉了。
我抽了张纸递过去。
她接了。
这次没有等我替她擦。
她自己按住眼角,低声骂了一句:“真烦。”
“哭还骂自己?”
“不是骂我。”她吸了吸鼻子,“骂这排骨太酸。”
我看着她,心口那块硬东西松了一点。
窗外雨声细密,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算账,厨房里锅铲碰着铁锅。
我忽然觉得,人和人之间最难的不是重新相爱。
是重新坐下来吃一顿饭时,谁也不假装那天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