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季南嘉搬出那套合租房时,没有哭。
她给我发消息,说想重新整理一次,把我们的东西分清,也把该扔的扔掉。她问我有没有空一起去。
我去了。
那天上午,房子里有股久没通风的闷味。她提前到了,窗户全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客厅比我离开那天整洁很多。
喜糖盒样品不见了,茶几上只放着两杯水。
季南嘉把一个纸箱推到我面前:“你的书、衣服、相册,都在这里。还有一些我不确定的,你自己看。”
我蹲下来翻。
箱子里东西分得很细,连我两年前随手买的电影票根都夹在透明袋里。
我拿起那张票根。
那晚我们看的是一部很闷的文艺片,季南嘉看到一半睡着,头一点一点往我肩上砸。散场后她还嘴硬,说自己是在用梦境理解导演。
我笑了一下,把票根放回袋子。
“这个你留吧。”
她看过来。
我说:“你睡得比较有参与感。”
她嘴角弯了弯。
整理到卧室时,我们在衣柜底下翻出一只小盒子。
里面是婚纱照机构给的样片册。
封面上新人笑得标准又甜,像两颗经过修图的糖。
季南嘉摸着封面,问:“这个还留吗?”
我说:“你决定。”
她把样片册放进待处理的纸袋。
“先不拍了。”
她说得很平静。
“以前我老想赶流程,订婚宴、拍照、领证,好像把这些做完,我们就稳了。现在想想,流程再满,人没站稳也没用。”
我点头。
“这话成熟。”
她瞥我:“别夸,容易骄傲。”
我忍不住笑。
中午,我们把不要的东西装了三大袋。
没有撕照片,也没有把谁的东西扔得像宣战。那些不合适的请柬样稿、婚礼流程表、酒店宣传册,都被安静地放进纸袋里。
现实比戏剧朴素。
人真的要告别某些幻想时,不一定砸东西,更多时候只是蹲在地上,把纸一张张理齐,然后系紧袋口。
最后剩下窗台那盆薄荷。
它被季南嘉救回来一点,但叶子还是稀稀拉拉。
她拿起花盆:“这个怎么办?”
我看着那盆薄荷。
“换土吧。”
楼下花店老板卖给我们一袋营养土,顺手送了把小铲子。季南嘉蹲在阳台上,把旧土一点点松开。
根系缠得很紧,有些已经发黑。
她皱眉:“是不是活不了了?”
“剪掉烂根试试。”
她照做,动作很轻。
阳台地砖上落着泥,风一吹,土腥味散开。
她忽然说:“沈度,我们是不是也像这盆薄荷?”
我看她。
她低头剪根,声音很小:“看着还活,其实土里烂了不少。以前我只浇水,以为叶子不垂就行。”
我蹲到她旁边,接过花盆。
“比薄荷强点。”
“强哪儿?”
“薄荷不会自己反省。”
她笑出声,手背抹了一下脸,蹭上一道土。
我抬手,替她擦掉。
指腹碰到她脸颊时,她明显僵了一下。
不是抗拒,是太久没这样自然地靠近。
她抬眼看我,眼里有一点**,也有一点克制的亮。
阳台窗外,楼下有人在晒被子,拍打声一下下传上来。
她轻声问:“沈度,我们还能重新长吗?”
我看着手里的薄荷。
剪掉烂根后,它显得更小了,几片叶子在风里抖。
我说:“能不能长,要看后面怎么养。”
她点头。
“那我学。”
我们把薄荷重新栽进新土里,浇了一点水。
季南嘉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家,也没有问什么时候重新领证。
她把花盆摆回窗台,往后退半步,看了很久。
“先让它晒太阳。”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句话也像在说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