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凌晨一点,季南嘉发了朋友圈。
她平时很少发动态,偶尔发也只是展览、咖啡、书页,配字像从旧杂志里剪下来的。
这次只有一张照片。
云州旧仓展厅,顶灯坏了几盏,地上堆着画框和木箱。秦淮坐在台阶上,白衬衫湿了一半,头发乱着,脸色很差。
季南嘉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黑伞,伞沿还滴着水。
配字:还好赶上了。
我看了两秒,把手机按灭。
有些话不需要点名,熟人自然知道她赶上的是谁。
我起身倒水,厨房灯一开,整间屋子显得冷。
这是我和季南嘉一起租的房子。
客厅窗台上有她养的薄荷,已经半蔫。沙发靠垫是她挑的,嫌我原来那套灰得像公司前台。冰箱上贴着我们去川西旅游的拍立得,她在照片里冲镜头比耶,我在旁边拎着她的高跟鞋,表情很像被生活绑架。
我拿着水杯站了一会儿,开始收东西。
不是搬家,是把我的生活从她的习惯里拆出来。
她的书留在书架左边,我的书挪到右边。
她的杯子放进柜子上层,我的杯子放回水槽边。
茶几抽屉里有一沓喜糖盒样品,是我们上周挑的。她喜欢藕粉色,我嫌像过期桃酥,最后还是定了藕粉色。
我把样品整理进纸袋,放到玄关。
凌晨一点半,手机响。
不是季南嘉,是秦淮。
我和秦淮只有一面之缘。
去年冬天,他来南城办小型艺术展,季南嘉拉我过去捧场。她说秦淮是大学时的学长,帮过她很多。那天秦淮穿一件黑色长风衣,站在展厅中央,跟每个人说话都带三分疲惫,像世界欠他一盏灯。
他加了我微信,说以后有机会合作。
之后再没聊过。
今晚他发来的是一张合照。
和朋友圈不同,这张更近。
季南嘉蹲在地上整理画框,秦淮站在她身后,替她撑伞。雨从破窗斜进来,落在他们脚边。季南嘉没有看镜头,她低着头,侧脸很认真。
秦淮配字:辛苦她了。你别怪她,她只是太善良。
我靠在餐桌边,差点笑出声。
太善良。
这四个字真是万能布,盖得住别人的不舒服,也盖得住自己的得意。
我回他:“辛苦你了,凌晨一点还有空挑角度。”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又输入。
秦淮回:“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理解她。”
我打字:“我理解她想去云州,也理解你想让她去。”
秦淮发来一段很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