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问:
“屿儿,你还等她吗?”
我停了停。
“不等了。”我带星沉去了海边。
冬天的海没什么人。
风吹在脸上,像一把生锈的刀。
我把骨灰盒放在副驾驶,替他系好安全带。
这是他的习惯。
每次坐车,哪怕只到医院门口,他也会认真检查安全带。
“爸爸,妈妈说医生最讨厌不听话的病人。”
我那时候总笑他:
“小管家婆。”
他板着小脸纠正我:
“我是小医生。”
星沉很崇拜云桑。
病房里贴满了她的报道。
什么“国内最年轻心外天才”。
什么“她的手,是上帝借给人间的奇迹”。
星沉认字不多,却认得云桑的照片。
每次护士进来换药,他都要指着墙上说:
“那是我妈妈。”
护士笑着夸他:
“**妈真厉害。”
他就笑。
笑完又小声问我: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我总说快了。
我骗了他五年。
海浪扑上来,又退回去。
我坐在沙滩上,打开星沉的小书包。
里面有一本画册。
第一页,是一家三口。
我很高。
云桑穿着白大褂。
星沉站在中间,胸口画了一颗红色爱心。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
我的心,会好的。
第二页,是海。
蓝色蜡笔涂得乱七八糟。
右下角有三个小人。
他说:
“等妈妈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去海边。”
我摸着那三个小人,指尖发麻。
书包夹层里,还有一张折得很整齐的心愿卡。
那是儿童病房每年圣诞节都会发的卡片。
别的孩子写想要玩具,想吃蛋糕,想回家。
星沉画了两只眼睛。
下面写:
如果我看不见海了,就把眼睛借给别人。
让别人替我看。
当时护士问他懂不懂。
他点头。
“懂。”
“妈妈救心脏,我也想救一点什么。”
我那时以为,他只是听多了病房里的故事。
我没想到,他是真的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手机响了。
是张主任。
“星沉爸爸,遗体医学研究的资料已经提交了,孩子的角膜也符合条件,能帮到两个病人。”
我喉咙哽住。
“谢谢。”
张主任叹了口气。
“这是孩子自己的愿望。”
我看着海面。
灰白的浪一层一层涌上来。
像抢救室里那条越来越平的心电线。
张主任又问:
“云医生那边,需要医院正式通知吗?”
“不用。”
“她毕竟是孩子母亲。”
我低头看向画册。
“孩子抢救前,医院通知过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
抢救那天,院长亲自联系南城儿童心脏中心,请云桑远程参与会诊。
星沉的心脏畸形复杂。
他五年来所有数据,都是云桑亲手整理的。
张主任说,她不一定能救回星沉。
可她最熟悉星沉的心脏影像。
哪怕只给一句判断,也可能帮抢救室少走弯路。
说不定,能争取十二小时。
足够我带他看一眼海。
可她拒绝了。
邮件回复只有一句话:
“我手中患儿情况敏感,暂不能分神。”
后来我才知道。
那个“情况敏感”的患儿,是傅安。
恢复期心肌炎。
指标平稳。
建议定期复查。
可云桑守了他整整一天。
给他买气球。
哄他做彩超。
陪他吃草莓蛋糕。
明明她是拿手术刀的人。
却为傅安弯下腰,做尽了那些本不该由她做的琐碎小事。
星沉躺在抢救室里,血压掉到底。
她却在镜头前说:
“他只是个孩子,我不敢让他冒一点风险。”
风越来越大。
我抱着骨灰盒,在海边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海面泛起一点白。
像星沉画册里那片被蜡笔涂坏的蓝。
我把脸埋在骨灰盒上。
很轻地说:
“儿子,爸爸带你走。”
“我们不等妈妈了。”三天后,我回了婚房。
不是舍不得。
是要清东西。
房子登记在我名下。
首付是父母婚前给的,贷款也是我一个人在还。
云桑只在这里住过三个月。
剩下的时间,它像一间长期无人签收的病房。
星沉的儿童房还亮着小夜灯。
床头贴着一张纸。
妈妈回来倒计时。
数字停在了1826。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每天睡前都要改一次。
从一百,改到三百。
从五百,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