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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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蓉坐在餐桌边,身上披着一条浅青色披肩,手边放着我妈留下的青瓷碗。
那只碗缺了一小块。
我妈以前舍不得用,说等我五十岁生日给我盛长寿面。
沈意蓉正用那只碗喝燕窝。
谢怀安看见我回来,脸上露出一点“我就知道”的表情。
“汤呢?”
我走过去,把青瓷碗从沈意蓉手边拿走。
她手里的勺子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阮姐,我不知道这是你的碗。”
谢诺立刻挡过来。
“妈,一个破碗而已,你至于吗?沈姨刚喝两口,你这样让人多难堪。”
我把碗放进布袋。
“她难堪,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怀安沉下脸。
“阮清。”
我看着他。
“你叫我做饭,可以。我按家里规矩收钱。莲藕汤一碗八百,先付。”
谢诺瞪着我。
“妈,你疯了吧?”
“八百块,**当初不给你外公。现在沈意蓉要喝汤,我也只收八百。”
沈意蓉低下头,手指在披肩流苏上绕了两圈。
“怀安,别为了我吵。我不喝了。”
谢怀安把钱包拍在桌上。
“阮清,你别拿意蓉撒气。**的事已经过去了。”
我说:“我**事也过去了吗?”
他没有接话。
谢诺不耐烦地把削坏的莲藕扔进水池。
“妈,外婆去世谁都难过,可你不能总拿死人压活人。沈姨帮我约了婚纱店,她又没有欠你。”
我从布袋里拿出那张当票,放到谢诺面前。
“你外婆卖银镯那天,雨下得很大。她舍不得坐车,走了四站路省下六块钱。她拿着钱到医院,听见**说押金不用交了。”
谢诺皱眉。
“那不是好事吗?”
“因为我借到了钱。”
她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你外婆回家路上发了烧。她第二天还去菜场给你买鸡腿,说诺诺上班辛苦。你吃鸡腿时,说外婆身上有药味,让她坐远点。”
谢诺脸色变了。
“我当时又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
她张了张嘴,转头看谢怀安。
谢怀安避开她的视线,拿起桌上的钱包。
“够了。阮清,你要多少钱,说个数。别在孩子面前翻旧账。”
我看着他手里的钱包。
皮面很新,里面厚厚一叠卡。
二十八年里,他给我的生活费总是用旧信封装着,里面不是零钱就是皱票。
他说做生意难,体面都要留在外面撑门面。
我信了。
我把一张离婚协议放到桌上。
“我不要你的钱。房子归我,我爸**老屋归我,云罗绣坊里属于我的东西也归我。”
沈意蓉忽然咳了起来。
谢怀安立刻扶住她。
“你提房子可以,别碰绣坊。”
我问:“怕我碰?”
他盯着我,声音压低。
“绣坊是我这些年一点点做起来的。你除了在家洗衣做饭,懂什么?”
厨房门口,煮水壶叫了。
没有人去关。
尖锐的声音压着满屋沉默。
我走过去拔掉插头。
“我懂得不多。但我记得云罗第一幅凤凰纹,是我熬了七个晚上绣出来的。”
沈意蓉轻声说:“阮姐,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
我看向她。
“你当然不想提过去。因为过去的东西,都是从别人手里拿的。”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谢怀安把离婚协议揉成一团。
“这份东西我不会签。你要闹,随便。诺诺订婚前,你敢出去说一句不该说的,我就让**转院。”
我慢慢转过头。
“你拿我爸威胁我?”
“是提醒你。”
谢诺拉了拉他的袖子。
“爸,别说了。”
这是今晚第一次,她没有站出来骂我。
我把青瓷碗护在怀里,推门离开。
楼道灯坏了。
我走到拐角,听见门里谢怀安的声音。
“诺诺,别被**带偏。你外公住的那间病房,是我托人留的。真闹起来,他第一个受罪。”
谢诺小声问:“爸,外婆的老屋真给沈姨住了?”
沈意蓉抢在谢怀安前面开口。
“诺诺,我可以搬出去的。我本来就不该活成你们家的麻烦。”
谢诺马上说:“沈姨,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站在暗处,把录音键按停。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
我爸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腿上盖着旧毯子。
他旁边放着一个纸箱,里面是几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