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要跟你商量的。”
“商量。”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们投出去的那篇呢？投给《材料科学学报》那篇，也是在商量吗？”
周砚清的脸色变了。
那是四年实验数据里最核心的一批结果，我花了整整十八个月才跑出来的参数。那篇文章投稿记录上，第一作者是方婉宁，通讯作者是周砚清，我的名字排在第三。
第三。
在我自己的数据上，我的名字排在第三。
周砚清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知衍，你听我说，婉宁她家里有关系，这次考核她一作的话，整个课题组都受益。你是课题组的台柱子，你还年轻，后面的机会多得是。这次让一让，算帮我一个忙。”
我看着他。
这个从前说要帮我拿最佳博士论文奖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看着我，里面有恳切，有算计，有一丝不耐烦。
我没有说话，把那杯冰美式放在了实验台上，转身收拾东西。
方婉宁急了，“师姐，我真的没想抢你什么，是周老师说这样对大家都好。”
“你别走，我们坐下来谈。”
我把电脑装进包里。
周砚清堵在门口，“陆知衍，你别意气用事。这件事我们还有得谈，你现在走，就是让整个课题组陷入麻烦。”
“让开。”
周砚清没动。
是方婉宁扯了扯他的袖子，“让师姐出去冷静一下吧，她心情不好，强留着也谈不拢。”
周砚清看了我一眼，往旁边挪了半步。
我拉着包走出实验室，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
身后传来方婉宁压低的声音：“周老师，师姐不会真的出什么问题吧？”
周砚清轻叹一声，“没事，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等她气消了我再哄哄，这件事还是得她点头。”
“那如果她不点头呢？”
“不点头？”周砚清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以前从没听过的冷意，“知衍跟了我五年了，她不会走的，放心。”
走廊尽头的转角处，我停住脚步。
五年。
在他口里，五年是一条拴住我的绳子。
我往前走，没有回头。
走出楼道的时候，我遇见了林默。
林默是我进实验室第一年认识的，她在隔壁课题组做助研，平时没事喜欢到我这边蹭零食，嘴巴快，心肠好，是这栋楼里消息最灵通的人。
“哟，陆知衍，大白天的哭什么？”她把我拦住，低头看我的脸，“谁欺负你了？”
我摇摇头，“没事。”
“没事？那双眼睛都肿成核桃了，叫没事？”她把我往楼道旁边拽，“说，是周砚清那个人？”
我没接这话。
林默皱着眉，“我早说他不是个好东西，你当时还跟我急。陆知衍，你帮他把那个项目从一个三流课题撑成系里最好的成果，他给你什么了？职称？奖金？还是那篇一直说要给你的核心论文？”
我沉默了一下。
“他说这次考核，要把第一作者给方婉宁。”
林默张嘴，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方婉宁？那个进实验室才一年的？”
“她家里有关系。”
林默把手边的水杯重重搁在窗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知衍，那是你的数据，那是你四年的数据，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
我没有回答她。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把电脑里所有的实验记录从头看了一遍。
从第一天进课题组的新生记录，到四年后密密麻麻的实验日志，到那批花了十八个月跑出来的核心参数，到五十六个原始数据表格，到那篇被换了署名的投稿文章。
我把所有东西都看完了。
窗外路灯亮起来，我打开一个新的文件夹，开始做一件事。
把所有原始数据的访问权限，从共享模式改成单人持有。
密码只有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周砚清打来电话。
“昨天的事，我考虑了一晚上，觉得我跟你解释得不够清楚，你来实验室一趟，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好。”
我去了。
实验室里还有谢茂，是课题组的另一个研究员，进组比方婉宁早两年，平时少言寡语，什么风向都不表态。他见我进来，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当没看见。
方婉宁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见我进来，冲我笑了一下。
周砚清拉开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