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那你还教吗?”
“教。坐下,把昨天的卷子拿出来。”
后面陆续来了八个。赵美华的孙子赵子轩没来。
杨雪也没来。她是刘德明家的,上个月刚来,数学基础最差的一个。
我看了一眼空着的两把椅子,没说话,开始讲题。
晚上九点,孩子们都走了。我收拾桌子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消息,业主群里的。
赵美华发的:“各位家长注意,三栋201杨静无证办学,已向物业投诉。请各位家长不要再把孩子送去,避免耽误孩子学习。”
底下十几个人点赞。
我退出群聊,把联名信再看了一遍,叠好,压在茶几下面的玻璃板底下。
明天,孩子们还会来。
不来的那两个,我不追。来的这些,我一个都不会停。
2.
四个月前,我还在城里。
“致远教育”,市中心写字楼十七层,我在那儿当了三年数学老师。带过六个班,最好的一个班,平均分从六十二提到九十一。
三月份,机构出了新规定。
校长把我们叫到会议室,投影上打了三行字:“课时包升级,单价上调40%。基础班取消,全部转精品小班。”
翻译**话——原来一个学生一学期收八千,现在收一万二。原来十五个人一个班,现在八个人一个班。家长多掏钱,老师多上课,机构多赚钱。
我问了一句:“基础差的孩子,家长出不起一万二怎么办?”
校长说:“出不起的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我说那我之前带的那个班,有四个孩子家里条件不好,一直上的基础班。现在基础班取消了,他们去哪儿?
校长看了我一眼,那种“你怎么还不懂”的眼神。
“杨老师,我们是企业,不是慈善机构。”
四月份,我的课时被砍了一半。理由是“教学风格与精品班定位不符”。
我教孩子做题,习惯先讲原理,再做题,最后让他们自己出一道类似的题。校长说精品班要的是“提分效率”,不是“理解深度”。
五月初,我被“优化”了。赔了两个月工资,一万四。
我在出租屋里坐了三天,退了租,买了张火车票回家。
回到这个小区——兴隆家园,我从小长大的地方。爸妈留下的房子空了两年,七十平,一室一厅,够住。
回来第一周没什么事,打扫房子,买锅碗瓢盆,去社区登记。
第二周,碰见了陈小燕。
她住我楼上,四楼,单亲妈妈,在超市收银。儿子李浩然上五年级。
她在楼道里拦住我。
“杨静?你回来了?听说你在外面当老师?”
我说当过,不当了。
“那你……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浩然的数学?他期中考了四十七分,我实在没办法了。培训班太贵了,最便宜的一个学期也要四千。”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搓围裙带子。
我说行,让他每天放学来我这儿,我给他讲一个小时。
她问多少钱。
我说不要钱。
她不肯。最后定了一个月两百。
浩然来了一周,我就发现问题不在他笨。
这孩子上课怕说错,老师**他头低得快钻到桌子里。做题全靠背公式,问他为什么用这个公式,他说“老师说的”。
我跟他说:“不会就说不会,说不会不丢人,装懂才丢人。”
他瞪大眼睛看我,像听到了什么违禁的话。
第二周,楼里其他家长知道了。
先是对门刘德明家的杨雪,八岁,三年级,应用题一道不会做。
然后是五栋的孙浩,四年级。二栋的周雪,六年级。四栋的张超和吴丹丹……
一个月之内来了十一个。
我把客厅收拾出来,买了一张大折叠桌,十二把塑料凳。每天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按年级分两批。
收费标准:一个孩子两百一个月。陈小燕家的、杨雪、还有一个低保户的孩子,免费。
赵美华是第三周出现的。
那天下午,她带着孙子赵子轩站在我家门口。
“你是杨静吧?我听说你在帮小区的孩子补课?”
我说是。
她笑了笑,把赵子轩往前推了推。“这是我孙子,五年级,数学不太好。能不能也放你这儿?”
“行。”
她没走,站在门口看了十分钟。
看我怎么给孩子讲题,怎么跟他们说话,怎么让他们互相出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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