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还要上学呢，转到乡下去能有什么前途！”
“前途？”外婆抬眼看我妈，“李秀芬你给我听好了。霜霜的前途，从今天开始不归你管了。她在你们家才叫没前途——天天被踩着，被比着，被当空气！我老太婆别的不行，养个孩子还养得起！”
她拉着我姐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我说不清。
不是讨厌我，也不是责备我，更像一种……怜悯？
替我感到遗憾的那种怜悯。
“小瑶，”外婆对我说，“你好好想一想，你姐走了以后，你那些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日子，还能让你高兴多久。”
然后她跟我姐进了房间。
门关上了。
十分钟后门打开。
我姐背着她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出来，手里攥着外婆的衣角。
她眼圈还是红的，眼睛也肿着，但背挺得特别直，
下巴微微抬着，眼神是我从没见过的——陌生，坚定，
像一颗被埋了很久的种子终于顶开了土。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低垂着，总是躲着人，此刻却直直地看着我。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我想象中那种“你等着”的愤怒。
她只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之后她就走了，跟着外婆走出了我们家门。
防盗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
我妈愣了两秒，忽然冲过去拉开门想喊，但走廊里只有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
我妈靠在门框上没动。
我爸坐回沙发里，拿起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一个字没读进去。
我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攥着那支钢笔。
笔杆上刻着“林清霜”三个字，凉冰冰的，硌在掌心里。
张阿姨从厨房探出半个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缩回去了。
橘猫从阳台跳进来，喵了一声，没人理它。
窗外蝉叫得震天响。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四菜一汤。
***、清蒸鱼、炒时蔬、番茄蛋汤，比平时丰盛。
桌上三个碗，我的、我**、我爸的。**副碗筷收进橱柜了。
吃到一半我妈忽然站起来，去橱柜把那副碗筷又拿出来，放在对面空位置上，然后坐下继续吃，什么都没说。
我爸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我看着对面那副空碗筷，忽然觉得嘴里的***没滋没味的。
我姐走后的第一天，我把那支钢笔放进了她房间书桌的抽屉里。
她房间没锁，但平时很少有人进去。
我推开门，里面整整齐齐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书桌擦得干干净净，台灯边贴着一张她自己画的课程表，字迹工整。
我把钢笔放进她抽屉最里层，关好抽屉，退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我姐走后的第一个星期，家里气氛诡异得像冰箱冷藏层，
冷，干，还带着股说不清的味道。
我妈表面上维持着“一切正常”的架势。
她早上叫我起床，给我做早餐，送我上学，放学接我，催我写作业，念叨我要练琴。
流程一样没少，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大概是以前那种“充满活力”的偏心吧。
以前我妈对我好起来是眉飞色舞的，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把全世界都塞我嘴里。
现在我考了一百分她笑得也还行，但笑完会发一会儿愣，目光落在某个空的地方。
吃饭时她偶尔会多盛一碗饭，端到桌子上才发现多了，手僵在半空，半晌默默把饭倒回电饭煲。
“你姐以前饭量还行，”有天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就是太瘦了。”
我没接话。
其实我想说“妈你以前从来不管她吃多少”，
但看了看她发红的眼角，我把话咽了回去。
我爸的变化更明显。
他以前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喊“瑶瑶呢”，
现在回家第一件事是在玄关站两秒，往客厅扫一眼，
然后“嗯”一声换拖鞋。
他还是会问我成绩，问我作业，但问完之后会多沉默一会儿。
有一回他加班回来晚，张阿姨已经下班了，我妈带着我出去逛街没在家。
我爸自己热了剩饭坐在餐桌前吃，吃着吃着忽然抬头看对面。
对面空荡荡的，椅子上搭着我姐以前忘了带走的一件旧校服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