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是他的味道。

整个被子上都是。

枕头上也是。

炕席上也是。

春花攥着被子的手指头紧了一下,又松了一下。

她应该把被子拿出去晒的,应该把炕席擦一遍的,应该把他留在这屋里的所有痕迹都抹干净的。

可她没动。

她攥着那团被子,站在炕边上,低着头,鼻尖离被面不到两寸。

那股味道一口一口地往她肺里头钻,钻得她胸口发紧,钻得她嗓子眼发干。

春花闭上了眼睛。

她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旱烟,汗水,泥土,还有那股子说不出来的野性气息,一股脑地灌进她的肺里头,灌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软。

她埋在被子里头,闭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的,呼吸又重又乱。

那股味道把她整个人裹住了,裹得严严实实的,从鼻腔到胸口到小腹,每一寸都被那股气息浸透了。

春花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跪在了炕沿上,脸还埋在被子里头,两只手攥着被面,攥得指节泛白。

她在心里头骂自己。

骂自己不要脸,骂自己没出息,骂自己一个守寡三年的女人,趴在被子上闻一个男人的味道,闻得浑身发软。

可她没把脸从被子里头拿出来。

又吸了一口。

这一口比刚才更深,深得她整个肺都涨满了,涨得她胸口那两团东西都跟着往外顶。

春花的眼眶烫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就是那股味道,把她心口那个空了三年的窟窿填了一小块,填得她又疼又舒坦,疼和舒坦搅在一块儿,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拧巴。

窗纸上的光越来越亮了,从青灰色变成了鱼肚白。

春花从被子里头抬起脸来,眼角湿漉漉的,脸颊上印着被面的褶子印。

她没把被子拿出去晒。

她把被子叠好了,搁在炕头上,叠得整整齐齐的。

日头升到半天高的时候,院门外头响起了动静。

不是敲门,是脚步声,好几个人的脚步声,踩在泥路上沙沙的。

紧跟着就是吴浩的嗓门,冲着外头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泥巴和好了没有?快点儿,磨磨蹭蹭的。”

春花的心猛地一跳。

她从灶房里头探出半个脑袋,透过院门的缝隙往外瞅了一眼。

吴浩站在她家后院那面塌了的墙跟前,光着膀子,裤腰带上别着那条旧毛巾,手里头攥着一把泥瓦刀。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伙子,一个挑着两桶和好的泥巴,一个扛着一摞新砖。

春花缩回了脑袋,后背贴在灶房的门框上,心脏砰砰砰地撞着肋骨。

他来修墙了。

当着全村人的面。

大白天的。

春花咬着嘴唇,在灶房里头来回走了两圈,最后走到了里屋的窗户跟前。

里屋的窗户正对着后院。

她站在窗户边上,身子往旁边侧了侧,只露出半只眼睛,从窗纸那块破了的地方往外看。

吴浩蹲在墙根底下,泥瓦刀在手里头翻了个个儿,一刀一刀地往砖缝里头抹泥。

他的脊背对着她。

宽的,厚的,两块肩胛骨随着抹泥的动作一鼓一缩,底下那两道腰侧的肉收得紧紧的,从肋骨往下收到裤腰带那儿,收出一个窄窄的腰身。

日头照在他背上,汗珠子从他后脖颈往下淌,顺着脊梁沟一路往下,淌过腰窝那块凹下去的地方,洇进裤腰带里头。

春花的呼吸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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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