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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躺在地上。
赵蕊蹲在旁边，歪着头看我，见我睁眼立刻回头喊：“爸爸你看，我就说妈妈是装的吧！”
赵衍从厨房端出糖醋排骨，头都没抬：“沈知意，你能不能别闹了？我跟你说得很清楚，我只是去陪念念几天，你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来考验我。”
我慢慢地坐起来。
那药的效果确实好，刚才那一阵晕眩过去后，我现在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不适，气色看起来甚至比平时还好。
所以他们都觉得我在装。
“可能是低血糖。”我说，声音很平静，“你们要去医院吗？我正好有些手续还需要念念签字。”
赵衍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这次确实没有闹的意思，点了点头：“换身衣服走吧。”
我们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沈念的病房在VIP区，单人间，有电视有沙发，窗台上摆着周兰每天换的鲜花。
我推门进去时，沈念正靠在床上看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看见我进来，那笑容收了收，换成一副虚弱的模样。
“姐，你来啦。”沈念的声音软绵绵的，听起来确实像个病人。
周兰从洗手间出来，看见我又露出了那种冷淡的表情，但想到下午的事，态度勉强缓和了些：“来了就坐吧，别站着了。”
“我来送剩下的手续。”我从包里拿出另外几份文件，“工作室的法人变更需要签几个地方，还有门店的租赁合同也要转。”
沈念眼底亮了一下。
她接过文件翻了翻，忽然抬头：“姐，你说要把名下的房产也转给我，是认真的吗？”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赵衍愣了：“什么房产？”
“就知意婚前那套房啊。”周兰替我回答了，“反正她现在住在你那边，那套房空着也是空着，给念念用正好。念念出院后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休养。”
我看着沈念。
沈念也在看我，眼睛里有期待，有贪婪，还有一种“我看你这次还能怎么办”的笃定。
“对，都给她。”我说，“那套房地段好，离医院也近，念念住着方便。”
赵衍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沈建国这时推门进来，听周兰说了这件事后，欣慰得眼眶都红了：“知意啊，你终于想通了。爸爸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
“是啊，姐妹俩和和气气的多好。”周兰笑着拉起我的手，“你以后什么都不用操心，每个月拿分红就行，好好在家带小蕊，多轻松。”
我低头看着周兰拉着我的那只手，这只手，小时候牵过我过马路，带我去游乐园，生病的时候给我擦过眼泪。
后来沈念来了。
后来这只手就再也没对我温柔过。
“爸，妈。”我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病死了，你们会后悔吗？”
病房里又安静了。
周兰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只是笑着拍了我一下：“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脸色这么好，哪像有病的样子？”
“就是。”沈建国皱眉，“**妹才是需要我们操心的人，你就别添乱了。”
“我也觉得！”赵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沈念身边，晃着腿说，“妈妈最健康了，念念阿姨才可怜呢！”
我看着他们。
沈念靠在床头，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像一朵需要所有人呵护的白莲花。
而我是那朵花旁边的杂草，怎么踩都踩不死，所有人都嫌我碍眼。
“小蕊。”我蹲下来，平视女儿的眼睛，“你不是一直想让念念阿姨当你的妈妈吗？”
赵蕊眼睛亮了：“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摸了摸她的头，“你叫念念阿姨一声妈妈，以后念念阿姨就会天天陪着你，给你做饭，送你上学，好不好？”
“妈妈万岁！”赵蕊直接从床上跳下来，扑过去抱住沈念的胳膊，“念念妈妈！念念妈妈最好啦！”
沈念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柔的笑：“小蕊乖。”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笑了。
周兰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一起，沈建国欣慰地点头，赵衍站在门边，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没有人注意到我已经退到了门口。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明亮的病房，看着那些人其乐融融的模样，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
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念发来的消息：姐，谢谢你把她女儿也送给我哦。你放心吧，我会替你当好妈**。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卡***，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三天。
我还剩三天。
出了医院大门，夜风灌进领口，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我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机场的方向。
我这辈子，哪儿都没去过。
小时候是好女儿，长大了是好老婆，当妈了是好妈妈。
我从来没有一次，是为自己活的。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明明灭灭，我的手机再也没有响过。
没有人找我。
没有人发现我不见了。
我靠着车窗，忽然笑了一下。
三天后，他们会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