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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我在玄关换鞋时听见厨房里有动静。
赵衍系着围裙在炒菜,赵蕊搬了小凳子站在水池边帮忙洗菜。父女俩有说有笑的,锅里飘出来的香味很熟悉,那是沈念爱吃的糖醋排骨。
以前我做这道菜时,赵衍总说太甜了,赵蕊也说我做得没念念阿姨好吃。
我后来才慢慢琢磨明白,不是我做的不够好,是无论我做什么,在这些人眼里都比不上沈念。
“妈妈回来了!”赵蕊先看见我,喊了一声,但很快又把头转回去,继续往水池里挤洗洁精。
赵衍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笑容顿了一下:“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念念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好。”我把包放在沙发上,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在医院吞下的那粒药是医生最后给我的选择,这是一种实验阶段的靶向药,能让我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没有任何疼痛感,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
代价是,三天后器官会迅速衰竭。
“对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赵衍把火关了,擦了擦手走过来,表情有些不自然,“还是念念的事。”
我抬起头看着他。
“念念做完手术后情绪一直不太稳定,医生说需要家人多陪伴。”赵衍舔了舔嘴唇,“爸**意思是,让我这段时间多去陪陪她,最好是能办个简单的仪式,就当冲喜,让她心情好一点。”
他说这话时眼神在躲闪,但还是把话说完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与他结婚七年。
七年里我从一个小工作室做到现在三家门店,每天早出晚归,换来的是赵衍一句“你太要强了,不像念念那么温柔”。
我生病的时候自己去医院,我累的时候没人递一杯水,我哭的时候赵衍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问。
赵衍叹了口气,伸手想握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知意,念念虽然不是你的亲妹妹,但好歹是一起长大的。而且只是走个形式,等她出院了我就回来,我们还是夫妻,小蕊的妈妈还是你。”
“是啊妈妈!”赵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仰着脸看我,一脸天真,“念念阿姨生病了好可怜,妈妈你就让爸爸去陪陪她嘛!”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五岁的赵蕊,是我疼了五年的孩子,可这个孩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跟赵衍一样,用那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眼神看我。
“好。”我说。
赵衍愣住了:“你答应了?”
“答应了。”
赵衍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去书房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我看着那份协议,上面财产分割那栏写得很模糊,只写了“双方协商一致”。
我拿起笔,在签字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衍看着我签字的手,忽然叹了口气:“知意,你比以前懂事多了。”
懂事。
又是这两个字。
“等念念出院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赵衍把协议收好,语气认真得像在发誓,“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操心了。”
“妈妈好棒!”赵蕊拍着手跳起来,“妈妈答应让爸爸去陪念念阿姨了!”
我站起身想回房间,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我扶住沙发扶手,眼前的客厅在旋转,耳边赵蕊的欢呼声越来越远。
我想开口说点什么,身体却先一步失去了力气,整个人软倒在地毯上。
最后的意识里,我听见赵蕊说:“爸爸,妈妈又装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