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他红着眼睛，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谁也别想碰阿九的位置！”
他将朝堂上的事务全都扔给了副将，孤身一人来到了南疆。
他坚信我还活着。
因为我是从这里出来的，这里有能够压制我体内毒素的草药。
“阿九……”
祁墨拄着剑，单膝跪在泥泞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瘴毒已经侵入了心脉。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阵淡淡的药香飘了过来。
他猛地抬起头。
不远处，有一座被竹篱笆围起来的茅草屋。
院子里，一个穿着月白色布裙的女子。
正背对着他，坐在轮椅上翻晒着簸箕里的草药。
那身形，那侧脸。
祁墨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停止了跳动。
“阿九！”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破了竹篱笆。
他冲到轮椅前，一把抓住了那个女子的肩膀。
“阿九，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女子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草药散落了一地。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形如乞丐、满脸泪水的男人。
那是一张极其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仿佛透明的瓷器，一碰就碎。
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以前那种呆滞、迷茫的眼神。
而是清明，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漠。
我看着祁墨。
看着他眼里的狂喜、愧疚、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我轻轻拂开他抓着我肩膀的手。
“这位将军。”
我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你认错人了。”
祁墨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阿九，你在说什么？”
“我是祁墨啊！我是你的将军哥哥啊！”
他慌乱地想要再次去抓我的手，却被我微微侧身避开。
“我不叫阿九。”
我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我叫毒医谷第十三代传人，云九。”
取干了心头血，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却也因此恢复了记忆。
师父用尽了谷中所有的珍贵药材，才勉强吊住了我的一口气。
代价是，我的双腿废了。
余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但也因祸得福，那封闭了我五年心智的毒素，随着心头血的流失，彻底解开了。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傻子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祁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死死盯着我的脸。
他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找出一丝曾经那个因为他一句重话就会红眼眶的阿九的影子。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倒映不出他半分狼狈的模样。
“阿九，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他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上面还沾着他的血迹。
他手忙脚乱地拆开油纸，露出里面已经有些融化的桂花糖。
“你看，我给你带了桂花糖。”
“城南张记的，我排了很久的队。”
他将糖捧到我面前，语气近乎哀求。
“你吃一颗，吃一颗就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