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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我按时回城。

这一趟的采买,够宁氏医馆经营一年有余了。

姐姐和宁承羽并肩立在城门口等我。

我下了马车,两人同时迎上来。

“舒舒!”

姐姐拉住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挤出一丝笑。

“瘦了,脸也黑了,南疆那边苦不苦?”

我轻轻挣脱她的手。

“还好。”

姐姐的手停在半空,僵了僵。

她似乎不习惯我的冷淡。

毕竟以前我出远门后回来,每次都会欢呼着扑进她的怀里。

宁承羽接过我的包袱。

“路上累不累?我给你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我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今**们的衣裳都是水青色,真的很有默契。

“累了。”

我语气淡淡。

姐姐反应过来。

“那就先回去歇着,晚膳叫你。”

我点点头。

一路无话。

踏入颜宅,我忽觉异样,目光落向姐姐院墙方向。

墙根下,新植一株桃树。

花开正炽,满枝灼灼。

我凝望良久。

姐姐院中原也有过桃树。

她十五岁定亲时,曾笑言待花开满枝,便是出嫁之时。

后来男家退婚,姐姐提一柄斧头入了庭院。

待天明时,满园桃树尽数砍尽。

她蹲在断枝残红间,眼神满是落寞。

“舒舒,这世间情爱,不值得信。”

那年我方九岁,不明其意,只记得她掌心磨出了血泡。

此后,她的庭院空置了许久,再未植过一花一木。

如今她又种了。

花开正好。

还是桃树。

我收回目光,余光掠过宁承羽腰侧。

他今日佩戴着一只青竹绣纹香囊。

可我分明记得,我送他的,是并蒂莲香囊。

宁承羽顺着我的目光,他下意识抚了抚腰侧,神色掠过一丝慌乱。

“我怕终日佩戴易有磨损,便收在匣中存着了。”

“哦。”

我淡淡应了一声。

“这......是街边随手买的,聊胜于无罢了。”

我没拆穿他。

那青竹纹样,是姐姐的手笔。

我自幼穿她缝制的衣裳长大,一针一线皆刻在眼里,断不会认错。

他走后,我便进了闺房。

床头的樟木箱里,整整齐齐码着我儿时的旧物。

姐姐替我抄的《女诫》,一笔一划端正如刻。

我七岁那年生冻疮,姐姐连夜缝的手套,针脚粗疏了些,但很暖和。

还有一叠她替我收存的药方。

我幼时体弱,常年抱病,姐姐亲自给我诊断,自研药方。

每成一帖便仔细收好,以红绳扎成一捆,存底。

我摩挲那红绳,系得极紧。

姐姐待我,真的很好很好。

我鼻尖微微一酸,合上箱盖,推回床底。

入夜,我往叔父院中请安。

叔父是父亲庶弟,早已分府另居,颜氏族中大事仍需经他首肯。

“叔父,我知颜家收到军贴,需派人支援北疆,充任军医。”

“侄女愿赴边关,以尽绵薄之力。”

叔父搁下茶盏,看了我半晌。

“你一介闺阁女子,怎去得那等凶险之地?”

“侄女习医十载,所学终须有所用。”

他默然片刻,终是颔首。

“你有此志,是颜家之幸。只是你姐姐与你未婚夫婿,他们可应允?”

我抬起头。

“我能做自己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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