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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起来没说话,他呼吸很重:“你在哪?”
“露台。”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突然抖了:“你别动,我马上来——”
“我走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你那堆纸我拿走了,围巾掉地上了。”
“念念!”
我把电话挂了。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最后一眼看见他发过来两条消息,还没来得及点开。
下山的路有点滑,碎石在脚底下滚,我一手拎包一手拎裙摆,走到车旁边才发现车钥匙落在露台上了。
山坡下面有车灯在晃,越来越近。
引擎轰鸣,刹车声刺耳,裴念安那辆灰色SUV停在土路尽头,车灯直直打在我脸上。
他推开车门冲过来。
“钥匙。”
他说,手伸到我面前摊开,“车钥匙。”
我没动。
他攥住我手腕,另一只手把钥匙塞进我掌心,手指冰凉,指关节上还带着那道玻璃划的口子,血干了,结着一层薄薄的痂。
“那对耳钉。”
他说,“是去年她生日,组里学生凑钱买的,让我转交——”
“她叫小林?”
他顿住了。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眼眶底下青黑一片,衬衫领子翻着,扣子系错了位。
他往我身边又靠了一步,嗓音嘶哑:“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我从包里掏出那沓草稿纸,拍在他胸口上。
“你跟我从来没在纸上写过这么多字。”
我盯着他的眼睛,“三年了,你给我写过一张卡片吗?”
纸页在他胸前散开,风卷起两张飞进路边的草丛。
裴念安低头看着那些公式和爱心,肩膀慢慢塌下去。
“她二十岁。”
我说,“你给她买碎钻耳钉,给她画爱心,给她讲三千年的星星。”
我退了两步,后背抵上车门。
“裴念安,我二十六了,你给过我什么?”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你穿红裙子最好看。”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后视镜里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几张飞剩的纸。
土路的车灯晃着他一个人,夜风把纸角吹得翻来翻去。
车开出不到一百米,后视镜里多了个人影。
小林从坡上跑下来,运动鞋踩在碎石上踉踉跄跄,手里还抱着那束素白兰花。
我踩了刹车。
她绕到驾驶座旁边敲车窗,脸跑得通红,喘着气冲我喊:“姐姐!姐姐你等一下!”
我摇下车窗。
小林趴在窗沿上,兰花挤进来几片叶子扫到我手臂,冰凉的。
她抽了口气,语气又急又软:“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裴老师从来没提过你,我以为他单身......”
“所以他单身你就可以往他身上靠?”
她噎住了。
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了一圈,兰花杆子被她捏得弯下去。
裴念安从后面赶过来,踩着一脚泥,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挣出来一半。
他伸手把小林往后拉了一步,挡在我们中间。
“我跟她谈。”
他低头说,“你先回去。”
“谈什么?”
“回去。”
小林被他拽着往后让了半步,没走,揪着他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裴念安偏头听了,点了点头。
我挂挡。
引擎轰了一声,他没按住车门,手被带得磕在窗框上。
我松了刹车,车往前滑出去三米,后视镜里他捂着手指弯下腰。
前面坡顶的天突然亮了。
一整片银河从山脊线上铺过来,暗蓝的天幕上涌出密密麻麻的光点,一道流星拖着长尾巴从东往西划过去,尾巴碎了,变成三四颗小亮点散开。
我下意识踩了刹车。
后视镜里小林尖叫了一声,跳起来拽住裴念安的胳膊,指着天上跺脚。
她喊了什么我没听清,但动作看得很清楚——她两条胳膊缠在他右臂上,整个人蹦着往望远镜那儿拖。
裴念安被她拖着走了两步,偏头往我车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米,星空底下,他那只被她攥着的手没挣开,另一只手抬起来指了指天,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