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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跌坐在青砖地上,腰间被推撞出的剧痛一寸寸蔓延。

如果父母对我只有厌恶。

我或许早就断了念想。

可偏偏,她对我是有爱的。

只是那点爱太稀薄。

在晚棠面前,薄得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窗户纸,风一吹就散了。

记忆恍惚拉扯到了我七岁那年的冬天。

那是我生命中为数不多,尝过母爱滋味的日子。

那年我染了极重的风寒,高烧不退。

府医摇头说若今晚烧不退,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那是母亲第一次没有去晚棠的院子。

她守在我的床榻边,熬红了双眼。

用温热的帕子一遍遍替我擦拭额头。

我烧得迷迷糊糊,却真切地感受到她温软的手紧紧攥着我。

“到底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娘怎么会不疼你......”

她哭着吻我的额头。

那一刻,她的眼里只有我。

那份焦急和心疼做不得假。

那是我十三年来,最幸福的一个晚上。

我甚至贪婪地想,若是能一直病下去就好了。

哪怕咳得撕心裂肺。

只要母亲能这样疼我,也值了。

可是,这份爱太短了。

短到只维持了不到半个时辰。

晚棠身边的嬷嬷匆匆跑来,急声道:

“夫人,二小姐半夜梦魇,哭着喊着要找您,怎么都哄不住!”

我清楚地感觉到,母亲握着我的手,瞬间僵住了。

刚才还满是疼惜的眼神,顷刻间被惊恐取代。

她松开了我的手,猛地站起身。

“娘......”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回握住她抽离的指尖。

母亲甚至没有低头看我一眼。

只是急匆匆地丢下一句:

“你好好躺着,**妹身子弱,受不得一点惊吓,娘去看看就回。”

那晚我烧得浑身骨头都在痛。

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等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我听见院子里的丫鬟碎嘴。

说夫人昨夜抱着受惊的二小姐哄了一宿,连二小姐喝安神汤都是夫人亲自用嘴吹凉的。

而我,只是得了一句轻飘飘的吩咐:

“把药熬浓些,端给大小姐。”

母亲是爱我的,可她的爱有条件,有对比。

她总觉得我命硬,觉得我像野草一样怎么折腾都死不了。

而晚棠是名贵的娇花,淋不得半点风雨。

她会在我生辰时,吩咐厨房给我下一碗长寿面。

母亲便会将我的面直接端给妹妹。

然后转头柔声对我说:

“**妹肠胃弱,难得有胃口。”

她会在寒冬让裁缝给我做新冬衣。

毫不犹豫地剥下来披在妹妹身上:

“晚棠体弱畏寒,你常年跪佛堂习惯了,娘明日再让下人给你随便寻件旧袄子。”

就如今日。

她真的看不见地上散落的药粉吗?

她真的听不懂我的解释吗?

她只是觉得,晚棠那么善良脆弱,怎么可能撒谎?

镇国公世子那么尊贵,怎么可能害人?

所以,错的只能是我。

就算那真的是毒药。

为了护住晚棠那点金贵的脸面。

为了不让她在大婚前惹上晦气。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我看着自己满是冻疮和血丝的双手。

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便砸在了手背上。

这十三年来,我步步退让。

日日祈求,我连自己的命格都不敢认。

只因为天师说我克她。

我撑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站起身。

哪怕腰间的剧痛让我冷汗直冒,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的脊背却挺得比过去十三年的任何时候都要直。

既然母亲觉得我恶毒,觉得我命硬。

那这所谓的母女缘分,我统统不要了。

“我说过,从今往后,我姓自己的命。”

我对着冰冷刺骨的空气,一字一句,咬牙泣血地开口:

“我不姓季,我叫沈挽。”

沈挽。

挽不回的虚假亲情,那便彻底斩断。

院外的喧闹声隐隐传来,那是侯府在为晚棠大婚筹备的喜乐。

而这扇被死死落锁的门内,只有沈挽。

那个逆来顺受的扫把星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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