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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签了。
并非婚书。
而是那张自愿让冠的**。
墨落下时,姜母松了口气。
姜父说:“这才像姜家女儿。”
姜照月哭着来抱我。
“阿宁姐,谢谢你。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没有推她。
也没有抱她。
她身上的香太甜,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沈听澜站在我身后,声音压在喉间。
“晚上去戏班一趟,族老要看**。”
我转身。
“还要我当众交出去?”
他错开半步视线,又很快看回来。
“过了今晚,一切照旧。”
照旧。
我做他的未婚妻。
姜照月戴着我的凤冠。
姜家继续歌舞升平。
听雪园继续被他握在手里。
傍晚,沈家戏班灯火通明。
祖师爷案前,那顶凤冠仍摆在正中。旁边放着我的**,纸面红得刺眼。
沈家族老围坐一圈,像审一出旧案。
最年长的族老点头。
“姜家姑娘识大体。”
沈听澜站在我身侧,低声说:“忍一忍。”
我看着他。
他知道我在忍。
所以他一直清醒。
族老让姜照月上前。
姜照月穿着素白小袄,走得怯怯的。
“既然凤冠已点朱,又有姜姑娘亲笔**承认点冠无误,照月姑娘与沈家有缘。按旧规,可先入旁谱,待来日再议。”
我的目光落到那张**上。
原来我的签名,正好成了姜照月入沈家谱的凭据。
姜照月连连摇头。
“不行,阿宁姐会难过。”
族老冷声道:“凤冠不是玩物,点了就要有交代。”
我转身要走。
沈听澜拉住我。
“阿宁。”
我看着他。
“你知道?”
他喉间艰涩。
“只是旁谱,不是妻谱。”
只是。
他总能把我的难堪说得轻描淡写。
姜照月入沈家谱,日后即便姜家不要她,她也能靠沈家站住脚。
她抢的从来不只是一顶凤冠。
而是我被偷走二十八年后,最后能落脚的一条路。
我忽然安静下来。
沈听澜反而慌了。
“阿宁,你说句话。”
我看向那顶凤冠。
那顶凤冠里藏着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可那时我总觉得,沈听澜若真心给我,才算**。
我那时不想拿旧契逼他娶我。
如今想来,真心二字,早就烂在七年前的雨夜里。
我从袖中取出一枚旧铜钥匙。
七年前沈家戏班欠债,**门锁都换不起。沈听澜把唯一一把钥匙给我,说:“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铜钥匙落在供桌上。
声音很钝。
我又解下腕间红绳。
那是他第一次登台前,我在城隍庙跪了半夜求来的。回来后高烧三天,仍守在**等他唱完。
红绳落在钥匙旁边。
最后,是那枚银戒。
他最穷那年,用三个月工钱买的素圈。内侧刻着一个“宁”。
戒指卡在伤处,取下来时,皮肉被磨破。
血沾上银边。
沈听澜伸手来拦,声音变了。
“别摘。”
我没有停。
戒指落案。
轻轻一声。
沈听澜扶着供桌边缘,肩线绷得很紧。
我跪在祖师爷案前,磕了三个头。
第一拜,谢它让我在沈家活下来。
第二拜,谢它让我在今日看明白。
第三拜,谢它准我从此不回头。
起身时,沈听澜眼尾发红。
“阿宁,我没说不要你。”
我看着他,很平静。
“可我不要你了。”
他手指颤了一下,像第一次听懂人话也会伤人。
我拿起那张**,撕开,送进香炉。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同意。
只是我低头的样子。
火苗卷上纸角。
沈听澜终于失态。
“姜宁!”
族老正要去抢那半张纸,火光一卷,背面几枚字露出来。
七年前失谱旧案,姜宁为证。
沈听澜伸出的手停在香炉上方,火舌串到他袖口,他都没躲。
他终于看清,那张被他哄着、逼着、亲手递给我签下的**,哪里是堵流言。
分明是姜照月入沈家谱的引路纸。
而我烧掉它时,也把他最后一点自以为能哄回我的把握,一并烧干净了。
我撑伞走进雨里。
身后族老催他按手印。
他没应。
戏楼里的锣鼓早停了,只有雨打青砖,一声一声,把身后的灯火敲得越来越远。
我走**阶,听见他追到门口。
“阿宁,你去哪?”
巷口,一辆青篷马车停在雨中。
闻三娘坐在车里,掀帘看我。
“姜宁,听雪园压轴契书还签不签?”
沈听澜猛地停步。
我回头看他。
他手里还握着那枚带血的银戒。
戒指内侧,那个“宁”字旁,多了一道新刻的细痕。
我昨夜亲手划的。
从此,宁字不全。
沈听澜握着戒指的手垂在身侧,银圈上那点血被雨一冲,沿着他的掌纹往下淌。
我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前,我听见沈听澜低低喊了一声。
“阿宁......”
那声音被雨砸碎。
而我再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