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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听澜带了婚书来姜家。

红木托盘里,一边放婚书,一边放烫伤膏。

他进门后,没有理会姜家人的寒暄,径直走到我面前。

“手给我。”

我坐着没动。

他蹲下来,托起我的手腕。

动作轻得很。

烫伤膏抹上来,凉意压住灼痛。他垂着眼,睫影落在脸上,仍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从前我最受不了他这样。

不说情话,不赔笑脸,只在我疼时沉默照顾。

我就会觉得,沈听澜心里有我。

他替我缠好薄纱,低声道:“昨晚没先顾你,是我不好。”

姜母连忙说:“你看,听澜都认错了。宁宁,夫妻哪有不磕碰的?”

沈听澜抬头。

“别再闹了。”

刚被药膏压下去的疼,又烧了起来。

他所谓认错,只是要把我放回原位。

他把婚书推到我面前。

“签了。”

红纸金字,我和他的名字并排写着。

姜宁。

沈听澜。

我看了许久。

“凤冠呢?”

沈听澜的手停在托盘边。

“凤冠已经点过朱,不能立刻摘。”

“戴给她的时候,你没想过不能摘?”

姜父重重放下茶杯。

“阿宁,说话留三分。”

姜照月坐在姜母身边,脸色白得像纸。

“阿宁姐,凤冠我可以还。只是祖师爷面前已经点过,如果马上摘,会害听澜哥哥被族老责罚。”

她很会说。

每一句都把我推到不懂规矩、不顾沈听澜的位置上。

她又轻声补了一句:“族老说过,凤冠点了朱,就不好再改,尤其内衬那道旧线,碰不得。”

我抬眼看她。

姜照月立刻低头,手指捻着帕角。

沈听澜果然开口。

“凤冠以后再说。”

“以后?”

他终于有些不耐。

“姜宁,她刚失去姜家身份,你非要计较到这一步?”

我看着他。

“她丢的不过是假身份。”

“我丢的,是整整二十八年。”

客厅里没人接话。

姜母避开我的目光。

姜照月哭起来。

沈听澜将笔塞进我手里,声音又软了。

“阿宁,婚后沈家账本给你,**也归你管。你不是一直想有个家吗?”

家。

他知道我最缺这个。

他拿家来哄我,也拿家来困我。

我低头看婚书,旁边却还有一张薄纸。

第一行写得清楚。

姜宁自愿同意姜照月暂代点冠礼,并承认祖师爷案前点冠无误,日后不得以此追究沈姜两家声誉。

我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沈听澜伸手盖住纸面。

“只是对外堵流言。”

“堵谁的流言?”

他没有答。

我看向姜家人。

姜母急道:“宁宁,这是为两家好。你已经拿回身份,何必为一个凤冠把大家都逼到台面上下不来?”

姜父说:“签了,事情就过去。”

沈听澜握住我的手,语气低到近乎请求。

“阿宁,算我求你。”

他第一次求我。

求的却是我替他们遮丑。

我把笔放下。

“不签。”

沈听澜看着我,眼里的温度一点点淡下去。

“别逼我。”

“你想怎样?”

他缓缓开口。

“听雪园最近在办重开手续。”

我整个人僵在椅上。

听雪园。

那是闻三**戏园,也是我这些年偷偷学戏的地方。

沈家不让我登台,说我出身低,撑不起正角。闻三娘却说我嗓子有韧劲,肯吃苦,迟早能唱出自己的命。

沈听澜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梨园会馆如今是沈家族老掌印,听雪园想重开,绕不过沈家的章。”他替我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动作温柔,话却冷得刺骨,“批文还卡在会馆。签了,我不动听雪园。”

“阿宁,我舍不得伤你。”

“所以别逼我伤你在意的人。”

姜照月垂下眼,唇边藏不住一点得逞的弧度。

那张**,从来不只是为堵流言。

它是他们递给我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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