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证物证俱在!」
陆泽拿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酒杯,接过那件肚兜。
翻了个面,看了看。
又翻了个面。
然后,他把它扔进了旁边的红泥火炉里。
火苗舔上去,布料卷曲发黑,最后化成一团灰。
我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干什么?!」
陆泽没看我。
他从旁边侍卫的腰间抽出佩剑。
很随意,像拿一把裁纸刀。
转身。
剑刺进了刘婆子的胸口。
刘婆子那时候就跪在花园门边,被两个护卫按着。
她甚至来不及叫出声。
眼睛瞪得很大,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截剑刃,嘴唇动了动。
倒下去了。
血从她身子底下淌出来,顺着砖缝往我膝盖的方向流。
热的。
陆泽抽出剑,拿袖口的锦帕擦干净,递还给侍卫。
他不是在杀一个婆子。他是在告诉我——在这座院子里,他就是天。
「相府没有**的平妻,只有染恶疾暴毙的贱种。」
柳如烟捂着嘴笑。
笑声很轻,像银铃碰银铃。
「表哥英明。」
我跪在血泊边上,膝盖下面是温热的。
分不清是刘婆子的血还是我自己磨破的伤口流的。
陆泽走到我面前。
他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向一侧。
力道很大,下颌骨硌得生疼。
「沈音。」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慢条斯理的。
「给你个机会。去端盆洗脚水,到正房给夫人磕头认错。」
他松开手。
我的下巴上留了一圈红印。
「夫人昨日受了惊,到现在还头疼。你闹出来的事,你自己去收拾。」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席上。
柳如烟已经替他斟好了新酒。
我看着火炉里那团灰。
什么都没剩。
厨房的灶台上架着铁锅,水烧得翻滚冒泡。
婆子拿粗布垫着手把滚水倒进铜盆里。
递过来。
没有粗布垫手。
铜盆的边沿烫得发白。
我伸手接住。
掌心的皮肤碰到铜沿的那一刻,发出轻微的「嗞」声。
像煎锅里丢了一片肥肉。
疼。
从手心一路窜到手腕,再窜到肩膀。
我端着盆走了很长一段路。
从厨房到正房,要穿过两道月亮门、一条抄手游廊,再上**台阶。
走到一半的时候,手上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水泡,有几个已经破了,渗出透明的水。
铜盆的水面在晃。
我的手在抖。
但盆没有掉。
正房的门开着。
林婉倚在贵妃榻上,额头敷着冰帕。
两个丫鬟站在旁边打扇。
看见我进来,她们的扇子同时停了。
我跪下去。
铜盆放在她脚边。
膝盖磕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夫人,是妾身冒犯了。」
额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
磕了一下。
二下。
三下。
林婉没有说话。
我抬起头的时候,看见她的眼神在躲。
我低下头。
趁着额头贴地的那一瞬间,把袖口里那张薄纸片顺进了她垂在榻边的袖子里。
那是一封信。
我用了三夜时间,在废院的红烛下,仿着我哥哥的笔迹写成的。
每一笔,每一划,都和他生前的字迹分毫不差。
我们是双生。从小一个先生教的。他写什么样,我写出来就什么样。
信上只有一句话:
「婉儿,陆泽杀了我。」
林婉没有发现。
我站起来,端着铜盆退出去。
手上的水泡被铜沿碾破了两层,新长出来的嫩肉贴在滚热的金属上。
我咬紧后槽牙,面上没有露出分毫。
转身。
出门。
走出正院的那一刻,身后传来陆泽的声音。
他靠在抄手游廊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
不知道站了多久。
「记住你当狗的本分。」
我没有回头。
拖着两只烫烂的手,一步一步走回废院。
月亮门拐过去,我确定他看不见我了。
才把铜盆丢了。
盆砸在地上,滚出去老远,水泼了一地。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两只手掌全是紫红色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一层层叠着。
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回到废院。
刚把半扇门推开。
一根带刺的戒尺劈面抽下来。
风声很厉害。
我来不及躲。
戒尺抽在我后背上,衣服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出来,渗出一线血珠。
萧红叶。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废院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