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还有一套套我摸都不能摸的积木。
我睡在储物间。一张折叠床,旁边是换季棉被、旧行李箱和坏掉的电风扇。
妈妈说:“你睡这里正好,安静,不影响姐姐。”
五岁,姐姐学钢琴。
每次老师来,我必须待在厨房。
不能开水龙头,不能碰锅铲,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有一次,我蹲久了腿麻,扶着墙站起来时,碰倒了塑料盆。
“哐当”一声。
琴声停了。爸爸走进厨房,脸冷得吓人。
他没有骂姐姐一句,他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拎到卫生间。
“高价值时间被你浪费掉,你赔得起吗?”
那天我没有晚饭。
姐姐练完琴,妈妈端给她一盘切好的火龙果。
她吃了两块,剩下的不想吃了。
妈妈把盘子递给我。
“别浪费。”
我低头吃掉,那是我第一次吃火龙果。
六岁,姐姐上了全县最贵的私立小学。
我被办了缓入学。
爸爸拿着盖章的材料回家时,很满意。
“特殊儿童居家指导,这样就省事多了。”
我问:“我特殊在哪里?”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
“不是每个孩子都要走一样的路。妈妈不是不要你,是你适合简单生活。”
简单生活,就是洗袜子,叠衣服,记姐姐每天几点上课。
姐姐有一本日程本。
周一钢琴,周二英语,周三思维课,周四舞蹈,周五作文,周末两天比赛和集训。
我负责背下来。
妈妈随时抽查。
“念乔明天下午几点下课?”
“四点四十。”
“带什么?”
“蓝色文件夹、保温杯、舞蹈鞋。”
答错一次,午饭减半。
有一次我饿得胃疼,偷偷拿了姐姐没吃完的面包。
姐姐发现后,把包装袋丢到我脸上。
“你怎么什么都捡我的?”
妈妈赶过来,先抱住姐姐。
“别生气,她就是控制力差。”
然后她转头对我说:
“念安,你要明白,你的价值不是抢姐姐的东西,是把姐姐照顾好。”
我点头。从那以后,我再饿,也不碰姐姐的食物。
七岁,我开始整理姐姐的错题。
最初只是把卷子按科目放好。
后来姐姐嫌麻烦,让我把错题剪下来,贴进本子里,再抄一遍正确答案。
她说:“反正你也没事。”
我确实没事。我没有同学,没有作业,没有课间十分钟。
只有姐姐扔掉的草稿纸和她听腻的英语磁带。
我偷偷学。她写错的题,我先看答案,再倒回去看题目。
英语磁带我不敢大声跟读,只能把耳朵贴在旧录音机旁边,用气声模仿。
有一次,妈妈进来,看见我拿着姐姐的数学卷。
她脸色瞬间沉下去。
“谁让你碰这个?”
我慌忙把卷子放下。
“我只是想看看。”
她把卷子抽走,像抽走一件贵重物品。
“你看这些有什么用?别把脑子用坏了,还给姐姐添乱。”
那天晚上,我在储物间里用铅笔头,在纸箱背面抄了一个公式。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但我觉得它很漂亮,像一扇很小的门。
九岁那年,社区体检,叶医生第一次见我。
她摸了摸我的脖子,又看了看我的指甲。
“孩子有点营养不良,反应慢可能和睡眠、耳部问题、教育刺激不足有关。建议带去医院做正规评估。”
妈**笑僵了一下。
“她三岁做过智力测试。”
叶医生皱眉。
“商业测试不能替代医学诊断。”
爸爸后来知道这句话,脸色很难看,他把叶医生开的复查单撕了。
“外行懂什么?正规医院只会吓唬人。我们自己的孩子,我们有规划。”
妈妈也说:“医生看的是病,我们看的是人生方向。”
我站在门后,听着碎纸片落进垃圾桶。
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落下去了。
十岁,姐姐参加英语**比赛。
前一天晚上,她找不到**稿。
其实稿子就在她钢琴书下面。
可她急哭了,摔了杯子,又踢翻椅子。
爸爸冲进储物间,把我拽出去:“是不是你收拾书包的时候弄丢了?”
我摇头,他不听。
姐姐哭着说:“肯定是她,她总碰我的东西。”
妈妈把我推到客厅中央。
“道歉。”
“可我没有……”
“道歉!”
我看着姐姐。
她眼睛红红的,躲在妈妈怀里,像受了天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