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把手收回口袋。沉默了一会儿。
“我做了很多错事。帮李某放信封。帮李某盯你。帮李某删记录。但你铺子门口那个‘滚’字——不是我写的。红漆是我泼的,但字不是我写的。是李某自己写的。他说——让你知道是谁。”
“我知道。”
老方从门口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赵建国站起来。这次没有蹭裤缝。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到我面前。我没握手。他把手收回去了,笑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跟老林的表情一样。
“老林回头看我那一眼,没有恨。是可惜。可惜我走错了路。但我还有一件做对的事——我没碰老林。我让他跑了。”
穿制服的人把他带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告诉老林。赵没走错路。只是一开始就走错了。”
我对老方说:“别打他。”
老方看着我。保温杯拧开,没喝。“我知道。”
赵建国被带走之后,我在问讯室里坐了很久。老方把保温杯搁在桌上,拧开又拧上。窗外有人走动——阿珍的自行车还停在门口。车灯亮着。她靠在车座上,围裙上沾着豆浆渣,手里捏着抹布。看见我出来,把抹布放下。
“老林呢。”
“保护性安置。老方安排的。先在***待几天。等李某落网之后,再看怎么处理。”
阿珍点了下头。把抹布叠好,塞进围裙口袋。口袋鼓着——找零的硬币、儿子画的画、一张皱巴巴的铺子外卖单。还有一张新的纸。不是纸条。是一张营业执照。新的。豆浆摊的。
“重新办的。昨天拿到了。系统里又有我的摊位了。摆了十年摊,又存在了。”
我把营业执照接过来。纸张很新,没有折痕。上面的地址是对的。经营人:李秀珍。经营范围:豆浆。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还给她。
“明天我去喝豆浆。”
阿珍低下头。耳朵尖红了。豆浆机嗡嗡转着。她把营业执照折好,塞回围裙口袋。
老林被安置在***后面的一间接待室里。不是问讯室。不是拘留室。是接待室。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台灯。老方说,这是老厅长退休前安排好的——“如果老林还活着,给他一间有窗户的房间。”
窗户外面是巷子。能看见阿珍的豆浆摊。能看见修车铺。能看见我铺子门口那块歪着的招牌。老林站在窗前。肩膀还是歪的。背影看起来比三年前老了十岁。
“赵建国被带走了。”我站在门口。
“我知道。老方跟我说了。”老林没有回头。“他说——赵让我告诉你,他没走错路。只是一开始走错了。后来他一直在等。等你来。也等我。”
“他还说——当年在档案室,你救过他。柜子倒了,你把他推开,自己砸伤了肩膀。”
老林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左肩——那个一高一低的地方。“那个柜子是李某推倒的。不是意外。李某想让赵建国走。档案室内部违规——李某自己写的处理报告,把赵建国开除了。后来又把赵建国收编。用违规记录控制他。用社保威胁他。用他老婆的工作做交换。赵建国不是坏人。是被李某捏在手里的人。”
“他现在把李某供出来了。全部。资金链路。保护伞名单。操作流程。三页纸。”
老林转过身。看着我。然后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跟赵建国的表情一样。跟周文书的表情一样。跟刘姨的表情一样。一种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什么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