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老站在院门外，没有进来。
“苏小姐，先生让我问您，明天的菜会还做吗？”
我把湿衣服搭在竹竿上。
“做。”
周老皱眉。
“您的伤口。”
“死不了。”
他沉默片刻。
“玉兰楼明晚要办秋宴，请了城里几位老食客。沈家拿到的那张残方，是从您这里流出去的。”
我擦锅的动作停了。
“谁拿的？”
“您以前在小镇收过一个徒弟，叫梁梅。”
我抬头。
“她现在在玉兰楼？”
“沈嘉月许她主厨的位置。”
院门口传来敲门声。
陈姨拎着一袋旧衣服站在外面。
“姑娘，我给你送双鞋。哎，这位老先生是？”
周老退后一步。
“路过。”
陈姨打量他。
“路过还给人守门？”
我说：“陈姨，进来吧。”
陈姨把鞋放下，看见灶台上的菜单。
“你会做席面？”
“一点。”
“一点能写出这么细的单子？”
她念出其中一行。
“桂花酒酿鸭，清汤雪耳鱼，莲子苦瓜盅。姑娘，你以前学厨的？”
我把菜单翻过来。
“外婆教的。”
周老忽然说：“明晚，玉兰楼会用您的秋宴方子。”
陈姨一拍大腿。
“偷方子还办宴？这不是抢饭碗吗？”
我问周老：“那几位老食客都去？”
“都去。”
“有一位姓秦？”
周老点头。
“秦老**，舌头最刁，吃过您外婆的最后一桌席。”
我拿起裂开的木勺。
勺柄上的花纹被沈嘉月踩断了一道。
“她认得味。”
陈姨听出不对。
“姑娘，你要去砸场子？”
“不是砸。”
我把木勺放进布包。
“拿回自己的东西。”
第二天傍晚，我换上陈姨送来的布鞋，去了玉兰楼。
门口铺着红毯，沈嘉月站在迎宾处，穿得像一朵白牡丹。
她一看见我，笑容立刻冷了。
“你来干什么？”
“吃饭。”
“你吃得起？”
我拿出一张请帖。
她伸手就抢。
“谁给你的？”
我避开她。
“客人给的。”
沈嘉宁从里面走出来。
“晚晚，你别闹。今天来的都是贵客，你丢不起这个人。”
沈可心跟在后面，捧着一盘点心。
“二姐，她不会是闻着饭味来的吧？”
我看向那盘点心。
“桂花太重，莲蓉没醒，入口会苦。”
沈可心嗤笑。
“你还懂点心？”
沈嘉月冷下脸。
“保安，把她请出去。”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大厅里传来。
“谁要把我的客人请出去？”
秦老**拄着拐杖出来，头发梳得整齐。
她看见我，眼神停在我手里的木勺上。
“这勺子。”
我说：“旧东西。”
秦老**走近一步。
“你外婆姓苏？”
沈嘉月抢着说：“秦奶奶，她是我们家刚认回来的妹妹，不懂事，您别被她扰了兴致。”
秦老**看都没看她。
“我问她，不问你。”
沈嘉月脸上的笑撑不住。
我点头。
“苏桂枝。”
秦老**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那你进来。”
沈嘉月挡住路。
“秦奶奶，后厨已经备好了，今晚主厨是梁梅，她得过我妈亲自点头。”
秦老**问：“梁梅是谁？”
沈可心忙说：“是我大姐请来的高手，会做失传的秋宴。”
我看着沈嘉月。
“失传？”
沈嘉月贴近我，压低声音。
“苏晚，你最好闭嘴。方子在我手里，谁信你？”
我说：“试一口就知道。”
沈嘉月笑了。
“你连后厨门朝哪边开都不配知道。”
秦老**把拐杖往地上一点。
“让她试。”
沈嘉月脸上的粉盖不住青白。
“秦奶奶。”
“我说，让她试。”
大厅里安静下来。
沈玉兰被人扶着从楼上下来。
“秦老姐姐，您别生气。”
她看见我，脸色立刻难看。
“苏晚，你还嫌不够丢人？”
我拿起桌上一块桂花糕，掰开，放到秦老**面前。
“桂花蜜熬过，苦味压不住。莲蓉没过筛，舌尖会有渣。”
秦老**尝了一点，眉头立刻皱起来。
沈可心急了。
“她胡说，明明很好吃。”
秦老**把糕放下。
“撤了。”
沈嘉月的手按在桌沿上。
大厅里两个老食客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低声说：“这小姑娘说准了。”
我把请帖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