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见我这身病号衣,手里的漏勺停了半拍。
“姑娘,你这是从医院跑出来的?”
我把湿透的布包抱在怀里。
“买碗馄饨,最便宜的。”
陈姨看了看我的脚,又看了看我脸上的巴掌印。
“钱先别提,坐里头。”
我摇头。
“我付。”
我翻出手机,余额只剩二十七块。
陈姨把一大碗馄饨放到我面前,里面还卧了个蛋。
“十二。”
我说:“这个不止十二。”
“我说十二就十二。”
旁边一个送菜的小伙子盯着我看。
“你是不是沈家那个刚认回去的女儿?”
我没答。
他压低声音。
“我今晚给玉兰楼送菜,听后厨说了。你给**割了肝,她们还让你掏饭钱?”
陈姨把漏勺往锅沿上一磕。
“什么人家能干出这事?”
小伙子越说越气。
“还说她不懂规矩。沈家那几位小姐,平时挑鱼都嫌腥,倒有脸让亲闺女上刀。”
我低头喝汤,热气扑上脸,烫得发疼。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句话。
“苏小姐,您若需要住处,云桥巷的老院子已经收拾好。”
我盯着那行字,没有回。
陈姨凑过来。
“姑娘,有人接你?”
“没有。”
我把手机按灭。
陈姨说:“没地方去,就在我摊后头仓库凑合一晚。”
小伙子也说:“我帮你拿个干净纸箱垫脚。”
我刚要开口,街对面停下一辆车。
沈嘉宁撑着伞下来,身后跟着两个拍短片的人。
她看见我,先露出惊讶的样子。
“晚晚,你怎么在这儿?”
我放下勺子。
“吃饭。”
她走近,声音温柔得像熬过头的糖。
“你离家出走,妈急得饭都吃不下。”
陈姨冷笑。
“急得饭都吃不下,还让她穿成这样在雨里?”
沈嘉宁看了陈姨一眼,继续对着镜头说:
“晚晚,你别赌气了。妈身体刚好,你这样闹,外人会误会沈家。”
我看向她身后的镜头。
“你在拍什么?”
拍短片的人把镜头往上抬。
沈嘉宁说:“我只是想记录你回家的样子。大家都关心你。”
我问:“关心我,还是关心沈家的名声?”
她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晚晚,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拿起账单,摊在桌上。
“那你解释一下。”
“母亲的庆功宴一桌六万,给我的账单四千六。”
“我割肝住院半个月,她给我一面锦旗。”
“你要拍,就拍清楚。”
沈嘉宁伸手来抢账单。
“你别胡闹。”
陈姨一把按住她的手。
“姑娘,抢东西可不好看。”
小伙子把手机也举起来。
“我也拍。谁剪谁孙子。”
沈嘉宁盯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伙子撇嘴。
“知道,沈家二姑娘,连亲妹妹病号衣都不让穿暖和的那个。”
围过来的人多了。
有人指着沈嘉宁的伞说:“她伞柄都镶玉,亲妹妹光脚。”
沈嘉宁脸色挂不住。
“苏晚,你一定要让沈家丢人?”
我把账单收回布包。
“沈家的脸,不是我撕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周老在巷口等您。雨大,别硬撑。”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
沈嘉宁也看见了屏幕一角。
她皱眉。
“谁给你发消息?”
“跟你无关。”
她忽然笑了。
“我知道了,你早找好下家了。”
“难怪敢跟妈闹。”
“苏晚,你骨子里就不干净。”
陈姨抓起一把葱花砸在她脚边。
“滚。我的摊不卖给嘴臭的人。”
沈嘉宁气得后退。
“你们等着,玉兰楼以后不会收你们一根菜。”
送菜小伙子脖子一梗。
“不收就不收,谁稀罕。”
我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把十二块钱放在桌上。
陈姨把钱塞回来。
“拿着买双鞋。”
我把钱又推过去。
“我还会来吃。”
雨幕里,那辆**停在巷口。
灰衣老人站在车边,朝我低了低头。
我没上车。
我绕过他,走进云桥巷。
身后有人轻声说:“她和周老到底什么关系?”
云桥巷的老院子比我记忆里干净。
木门新刷过,厨房里的铁锅擦得发亮。
我外婆以前在这里开小面馆,后来她走了,院子被我锁了三年。
钥匙一直挂在我脖子上。
沈家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