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瓷片滚动的声音。
我看着地上的碎杯,忽然想起外婆说过,林建国年轻时摔过她一只汤盅。那天外婆没骂人,只让他赔。赔不起,就在店里洗了三个月碗。
外婆说,摔东西的人心虚。
周芸绕过茶几,要抢我怀里的砂锅。
我往后退。
林皓也站起来:“妈,别跟她废话。”
他伸手抓锅沿。
我一脚踩住地上的碎瓷片,鞋底发出刺耳声。
“再抢,我就报警。”
三舅妈叫起来:“一家人报什么警?你要不要脸?”
我说:“抢东西的人都要脸,我为什么不要?”
许曼忽然哭出声:“皓皓,算了。姐姐恨我,不想让我们结婚,我认了。”
林皓一听这话,火气更重。
“林栀,我最后问你一遍,签不签?”
“不签。”
他抬手就要打我。
门铃响了。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小姨离得近,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木杖。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拎着黑色木箱。
周芸皱眉:“你们找谁?”
老人看见我怀里的砂锅,手里的木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我找这口锅的主人。”
林皓眯眼:“你谁啊?”
老人没理他,只对我微微点头。
“你是桂秋兰的外孙女?”
外婆的名字从他口中出来,屋里亲戚都愣了。
我说:“我是林栀。”
老人说:“我姓沈,沈怀山。你外婆年轻时,救过我一命。”
周芸立刻换了脸色:“原来是我**故人。快进来坐。栀栀这孩子不懂事,抱着锅闹脾气呢。”
沈怀山看了她一眼:“这锅,不是闹脾气的东西。”
许曼试探着问:“老先生,这锅很值钱吗?”
周芸也盯住了那只砂锅。
沈怀山没有回答,只打开木箱,取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外婆站在灶台边,旁边是一群穿白褂的人。最中间的人,手里捧着的正是这口砂锅。
“二十六年前,省里办过一次老味评选。桂师傅一锅清汤压过所有人。后来她不肯进大饭店,说街坊还等着吃粉。”
林皓不耐烦:“说这些干什么?锅是我家的。”
沈怀山终于看向他。
“你家的?”
林皓抬下巴:“我是她外孙,唯一男丁。铺子都是我的,一口锅当然也是我的。”
老人身后的年轻女人开口:“桂师傅生前有一份手写赠予,砂锅归林栀女士。我们来,是受人委托确认保存情况。”
周芸脸色变了:“什么赠予?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看向她。
年轻女人取出复印件,上面是外婆熟悉的字。
砂锅归林栀,旁人不得索取,毁损者照价赔偿。
林建国皱眉:“照价?一口破锅照什么价?”
沈怀山用木杖点了点地。
“这口锅当年随桂师傅拿过金匾,又有完整传承记录。有人出七百万,她没卖。”
屋里炸开了。
三舅妈一把捂住嘴,小姨的丈夫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许曼猛地看向林皓,林皓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周芸往前一步,声音都变了。
“七百万?”
沈怀山说:“那是去年的价。”
她立刻伸手来扶我:“栀栀,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锅这么贵,你抱着多累,妈给你收起来。”
我避开她的手。
“刚才你们让我签字放弃。”
周芸脸上挂不住:“妈那不是怕你摔了?”
林皓反应过来,立刻说:“赠予是复印件,谁知道真假?外婆糊涂的时候写的东西不能算。”
沈怀山身后的女人把名片放在桌上。
“原件在公证处。桂师傅签字时精神清醒,有录像。”
林皓的喉咙像被堵住,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也只是锅,铺子还是我的。”
沈怀山看向那张停业单。
“南桥街的铺子,你最好先别急着认。”
林皓脸色难看:“你什么意思?”
老人没再说,只对我道:“林小姐,明天上午,带砂锅来一趟沈家老菜馆。桂师傅留下的另一件东西,也该交给你了。”
周芸急忙说:“我陪她去。”
我说:“不用。”
林皓忽然冲过来,想抢桌上的赠予复印件。年轻女人抬手按住木箱,声音平稳。
“林先生,你再动,我现在报警。”
许曼拉住他,手却在发抖。
“皓皓,别冲动。”
沈怀山走到门口,又停下。
“桂师傅一辈子熬汤清白。谁拿她的招牌卖假汤,别怪老街坊不认人。”
门关上后,屋里没人说话。
周芸盯着我怀里的砂锅,眼神从嫌弃变成贪婪。
“栀栀,这锅太贵,你一个姑娘守不住。”
我抱着砂锅往门口走。
林建国喝道:“你去哪?”
“守锅。”
林皓在我身后咬牙:“林栀,你别得意。锅值钱又怎样?你没有铺子,没有家,最后还不是要求我。”
我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