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玉兰风湿发作,夜里疼得砸床,是我烧热盐袋给她敷膝盖,半个月没睡过整觉。
林志远说镇上人情往来麻烦,我就替他记寿礼丧礼,哪家长辈爱喝什么茶,哪家孩子今年考学,我都比他清楚。
到头来,我成了外人。
族叔林成礼清了清嗓子:“长房媳赵婉,入门五年无所出,性情乖戾,今日大典顶撞婆母。按族规,可除名。”
我看着他:“族规哪一条写了无所出就除名?”
林成礼翻页的手停了一下:“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能问的。”
我说:“那就念出来,让祖宗也听听。”
祠堂里低低响起几声议论。
沈玉兰立刻接话:“她这张嘴,平日就这么顶撞我。志远,你还愣着做什么?”
林志远拿起狼毫笔,墨汁从笔尖滴下来,在族谱旁边晕出一点黑。
他看我一眼,声音压得很低:“赵婉,别把场面闹绝。你先给妈赔个不是,明珠的名字只是暂时写上去,家里总要有人撑门面。”
我问:“我五年撑的是什么?”
他避开我的话:“你别钻牛角尖。”
许明珠轻轻拉住他的袖子:“志远,算了吧,婉姐看起来受了委屈,我不写也行。”
沈玉兰立刻瞪她:“你不写,谁写?林家长孙媳的位置,不能空着给一个不会下蛋还不懂规矩的人占。”
女眷那边有人笑出声,很快用帕子遮住嘴。
我的嫂衣是昨晚自己熨的,衣摆一条褶都没有。沈玉兰嫌我手脚慢,半夜又让我重新擦了一遍供桌。我擦到鸡叫,天亮还给她煮了软烂的小米粥。
林志远知道。
他坐在书房看账,听见我咳嗽,还说了一句:“明天大典,别病恹恹给人看。”
我看着他的笔尖落下。
“林志远,你划之前想清楚。”
他烦躁地把笔往墨里一蘸:“你为什么总要逼我?妈身体不好,明珠刚回来受不了闲话。你退一步,家里就安生了。”
我问:“退到哪里?”
他没回答。
笔尖重重划过族谱上我的名字。
赵婉两个字,被黑墨盖住。
那一刻,祠堂外的鞭炮正好炸响,红纸屑飞进院子,落在门槛上,像一地碎血。
林志远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三个字。
许明珠。
沈玉兰长长吐出一口气,像终于扔掉了一件碍眼的旧物。
“这才像话。”她看向我,“赵婉,从今天起,你不是林家长媳。老宅钥匙、库房钥匙、祭田账册,全都交出来。”
我笑了一下。
不是甜,也不是疯。
只是觉得这场戏拍得太蠢。
“钥匙可以给。”我说,“账册,你们敢接吗?”
沈玉兰最见不得我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把手伸到我面前:“少装神弄鬼。林家的东西,轮不到你藏。”
我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
老宅正门一把,库房两把,东厢房一把,祠堂后间一把。五年里,这些钥匙挂在我身上,谁要取一匹白布,一袋香米,一枚祭器铜钱,都要来找我。
沈玉兰嫌我管得细,说我拿着鸡毛当令箭。
可每到年节,她又会在亲戚面前说:“幸好有赵婉管着,不然这么大家业早乱了。”
我把钥匙放在香案上。
铜钥匙碰到木案,声音不大,祠堂里很多人都听见了。
林成礼伸手要拿。
我按住钥匙:“族叔,交接也要合规矩。库房里少一件祭器,算谁的?”
林成礼缩回手,拿袖子擦了擦额角:“你这是威胁长辈?”
我说:“这是林家的规矩。”
沈玉兰笑得发硬:“你现在倒讲规矩了。刚才顶撞我的时候,规矩在哪儿?”
我回她:“我守规矩的时候,你们把我的名字划了。”
许明珠声音软软地***:“婉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沈姨也是为林家香火着想。志远这些年压力很大,你总不能让他一直没有孩子。”
林志远立刻看向她,眼神里全是感激。
我问许明珠:“你怀了?”
祠堂里一下静了。
许明珠手里的香折断一截。
沈玉兰抢着说:“是又怎么样?明珠肚子里是林家的种,是长房的希望。”
林志远脸色难看:“妈,这事还没定。”
我盯着他:“没定的是孩子,还是孩子爹?”
许明珠的脸白了,身边一个女眷赶紧扶住她。
沈玉兰指着我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