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我留在打版室当天,厂办电话打来。
“祝宁,找你的。”
听筒那头是江渡。
“阿宁,你闹够了吗?”
不是问我有没有地方睡,也不是问我脚疼不疼。
“**堵着祝家要钱,镇上都在看笑话。”
“你马上回来,去**解释,就说那天是误会。”
“什么误会?”
他放软声音。
“就说你自己走错了路。只要事情平了,我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们重新办婚礼。”
我笑了。
“江渡,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再开口时,他声音冷下来。
“没有户口页,你在南州撑不了几天。”
“你大伯说了,只要你不回来,户口簿这辈子都别想拿走。”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
“瑶瑶哭晕两次了。阿宁,你真要**她吗?”
过去五年,只要他搬出祝瑶的眼泪,我就会退。
这次,我只问他:
“百子桥那天,我鞋里全是泥,脚踝疼得站不住。”
“你背着祝瑶过桥时,有没有想过我也会疼?”
江渡呼吸一滞。
我挂断电话。
半小时后,我去了邮电所,在电报单上写下:
“百子桥换背,婚约作废。”
“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把电报单递进去。
“发回清水镇。”
“抄送**、祝家、**各一份。”
第二天,清水镇炸了锅。
小张有个亲戚在镇上当邮递员,兴冲冲给我带话:
“全镇都围着看,江渡脸都绿了。”
“**拿花轿帘堵祝家门,说祝瑶不上轿就是骗婚,彩礼要双倍退。”
我刚咬断线头,电话又响了。
江渡气急败坏:
“祝宁,马上撤**!”
“瑶瑶名声毁了,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我铺平打版纸。
“桥是你背的,花轿是她不上,**是我发的。”
“哪件冤枉她?”
他压着火。
“户口簿还在祝家。”
“你撤**,我亲自去给你拿。”
“你拿户口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商量。”
他语气又稳了。
“你没有户口页,只能做临时工。”
“阿宁,我了解你,你不会为了赌气毁前途。”
下午,林厂长把转正申请表放到我面前,又叹了口气。
“手艺没问题。”
“但人事科卡住了,没有户口页,最多留三个月。”
我看着那张空白表,想起五年前。
那时我也拿到过南州制衣厂学徒名额。
江渡母亲病重,**没钱。
我把名额让给镇长家的侄女,换了三百块,塞进江渡手里。
他红着眼说:
“阿宁,我欠你的。”
“等你嫁给我,我绝不让你受委屈。”
后来百子桥塌了。
是江渡冒着洪水来背我。
横梁砸下时,他用胳膊替我挡,留下一道长疤。
他在雨里说:
“以后再难的路,我都背你走。”
我信了。
所以他一次次为了祝瑶丢下我,我都忍了。
直到婚礼那天,我看见祝瑶趴在他背上,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回头看我。
那眼神没有害怕。
只有胜利。
我摸了摸蓝布包夹层。
里面有一本旧账本。
**欠的钱,祝家扣下的嫁妆,我娘留下的银镯子,全记在里面。
当天傍晚,我买了回清水镇的票。
江渡以为扣住户口簿,我就会低头。
祝家以为不松口,我就永远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孤女。
可他们都错了。
我回去不是拜堂的。
我是去清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