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这单子过期了。”
南州制衣厂招工办里,干事把报到单推回我面前。
“上个月就该来报到,现在指标满了。”
我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攥得发白。
“同志,我会裁衣,会打版,什么活都能干。”
干事上下打量我。
我身上还穿着那件红嫁衣,裙摆沾满泥点,袖口被江水泡得发硬。
她皱眉:“逃婚出来的?”
“厂里不收来历不明的人。户口页呢?”
我喉咙一紧。
户口簿在祝家。
从我父母走后,大伯一家就扣着我的户口。
说我是祝家养大的,婚事和去留都得听他们安排。
“我可以先做临时工,不要正式待遇。”
“临时工也得有手续。”
干事不耐烦地摆手:“出去吧,别堵着后面的人。”
我被推出门时,天已经黑了。
招待所要介绍信。
厂宿舍要户口页。
饭店招洗碗工,也要街道证明。
我抱着蓝布包,在南州街头走到脚踝发麻,最后只能回到制衣厂门口。
红嫁衣的下摆冻得硬邦邦,脚肿得塞不进鞋。
半夜,看门大爷出来赶人。
“姑娘,这里不能睡。”
我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大爷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塞给我半碗热水。
“天亮再想办法。”
我捧着碗,没哭。
哭没有用。
江渡说得对,我离开清水镇,什么都没有。
可他错在以为,我没有他,就活不了。
第二天,厂门刚开,我又进了招工办。
干事看到我,脸色更难看。
“你怎么还没走?”
我没说话,目光落在角落的裁剪台上。
那里堆着几件外贸样衣,领口鼓起,腰线歪斜,显然打废了。
“这是出口礼服?”
干事一愣:“你看得懂?”
我走过去,拿起皮尺。
“领口收褶错了,丝绸料软,不能按棉布的折量走,否则一洗就变形。”
“腰线也错了,少留半寸活动量,外商一试就知道。”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头。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门边。
干事立刻站起来:“林厂长。”
林厂长看着我。
“你能改?”
我点头。
“给我半个小时。”
“改不出来,我自己走。”
招工办安静下来。
林厂长抬手指向裁剪台。
“试试。”
我脱下身上的红嫁衣。
剪刀落下去时,布料发出清脆的裂声。
这是我熬了三个月绣出来的嫁衣。
每一针,都藏过我对江渡的期待。
如今,我亲手把它剪碎。
红绸、废样衣、边角料,被我重新拼接。
半个小时后,一件暗红色礼服挂在架上。
领口平顺,腰线贴合,裙摆展开时,像一团沉下来的火。
林厂长推了推眼镜,眼底亮了一下。
“手艺确实好。”
他转头对干事说:“给她开个临时帮工号,先留打版室。”
干事迟疑:“可她没有户口页。”
林厂长看了我一眼。
“手续后补。”
我长长松了口气。
南州没有给我路。
我就用剪刀,自己剪出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