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第八个孩子的*超单,是从医院垃圾桶里被几只蟑螂拱出来的。
我这一次已经怀到十六周。
傅时聿说终于稳了,还亲手给婴儿房换了新的窗帘。
他说:“清雾,这次一定能留下。”
半夜两点,他守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指腹轻轻摩挲我的婚戒。
“清雾,白天是我不好。”
“我不该逼你吃药。”
他俯身吻我的指尖。
“可我真的怕你疼。”
我闭着眼,装睡。
从前他这样道歉,我一定会心软。
因为他不只会道歉。
他还记得我所有喜好。
他会带城南那家排队三小时的栗子糕,会把粥里的葱花一根根挑出去,会在我每次流产后把白山茶**花瓶,说我醒来第一眼看见花,心里会好受些。
可吊顶里的蟑螂说:
栗子糕是唐映月让他买的。
她说,女人流产后最容易哄,给点旧习惯就行。
我手指蜷进掌心。
傅时聿察觉到,替我拉高被子。
“冷?”
他起身,把空调调高两度。
手机却在这时亮了一下。
他看了眼,以为我睡着,走到窗边接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东西处理干净了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停顿片刻。
“*超单不能留。”
“女胎两个字,清雾看见会疯。”
小腹的疼突然压过呼吸。
床底的小八哭到发抖。
妈妈,我不是一团血。
我有心跳。
我还有照片。
我死死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出声。
傅时聿挂断电话,重新坐回床边。
他看了我很久,低声说:“清雾,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我听着这句话,胃里一阵翻涌。
第一次怀孕,他也是这么说的。
那天他亲手熬安胎汤,烫得手背通红,还笑着让我吹吹。
我喝完半夜见红。
他抱着我冲进医院,在手术室外跪到膝盖发青。
第二次,他把我的高跟鞋全收了,说怕我摔。
第三次,他每天盯着我吃叶酸。
**次,他给我建了婴儿房,墙面刷成浅粉色。
第五次,他说想要一个像我的女儿。
第六次,他在寺里求了平安符,贴身戴了三个月。
第七次,我从楼梯滚下去,他抱着我哭得几乎晕厥。
我一直以为他比我更疼。
原来那些疼,全是演给我看的。
小八爬到床脚边,小声说:
妈妈,垃圾桶。
有半张没烧完的单子。
洗手间下水道里,几只蟑螂立刻接话。
我们去。
垃圾袋还没收。
快快快,清洁工要来了。
它们没有力气拖出整张纸。
只能一点点把被药棉压住的半截纸角拱到桶边。
我趁傅时聿去医生办公室,撑着疼痛下床,几乎是扶着墙挪进洗手间。
纸上沾着药水和灰。
只剩下半行字。
胎儿性别:女。
下面还有一句。
胎心存在。
我按住小腹,那里已经平了。
可纸上那四个字还热着,像有个小小的心跳,隔着半张烂纸,最后敲了我一下。
我把*超单塞进枕套夹层。
又用那部傅时聿忘在病房里的备用手机,给七年没见的小姨谢明栀发了一条定位。
只写了四个字。
救我一次。
傅时聿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粥。
“清雾,喝点。”
我看着那碗粥。
这一次,不用小八提醒,我也闻到了恶心的甜腥味。
傅时聿把勺子递到我唇边。
“听话。”
我没有张口。
他眼里的温柔终于薄了一层。
“清雾,你再这样,我会很累。”
墙角的蟑螂齐声叫起来。
他烦了。
他刚才跟医生说,如果你不听话,就按精神异常处理。
傅时聿还在轻轻哄我。
“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而那只从医生办公室爬回来的蟑螂告诉我。
妈妈,今晚傅家给你准备的,不是接风宴。
是认子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