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一九八七年,银行和邮局兴起,侨局生意越来越难了。
为了让我嫁得风风光光,阿爸抵押批局包了艘远洋货轮。
谁知货轮刚过公海,就遇上了罕见的台风沉了底。
不仅货全没了,巨额的债务也全都砸在了林家头上。
阿爸愁白了头发,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
那是沈廷舟拿到南洋通行证,准备前往吉隆坡的前夜。
他的行囊都已搬上了车,可他最后终究没有走。
当着债主们的面,他把那张船票撕得粉碎。
然后脱下西装,重新换回了沾着墨汁的旧长衫。
我躲在门后哭成了泪人。
他的这份深情,足以让我心甘情愿把命都给他。
沈廷舟确实脑子好使,硬生生把摇摇欲坠的林记拉了回来。
我们成了樟林古港所有人眼中的一对璧人。
街坊们都说,等阿爸身体好点,就该办喜事了。
直到那年初秋,黄婉莹踩着西洋高跟皮鞋踏进批局。
她是吉隆坡橡胶大王的独女,手里攥着东南亚的航运命脉。
当她的黑色老福特停在门口时,看沈廷舟的眼神里满是玩味。
“原来你就是那个为了破落户,放弃下南洋的大才子?”
她看都不看我一眼,把名片塞进沈廷舟的口袋里。
“今晚在半岛酒店有个洋商局,有没有胆子来见见世面?”
我本以为沈廷舟会拒绝。
可那天晚上,他捏着那张名片在阳台上抽了很久的烟。
“阿玲,为了阿爸的医药费,我必须得去。”
可他那一去,就是整夜未归。
但我依然选择信他。
直到我十九岁生日那天。
那是我们约定好去县城金铺打制结婚信物的日子。
阿爸精神难得好了些,在轮椅上催促我们快去。
我满心欢喜地在金铺门口等他。
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电话始终没人接听。
我固执地跑到邮局,拨打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终于,电话通了。
“他喝多了,正在半岛酒店的807房间里洗澡呢。”
接电话的,是一个娇媚的女声。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沈廷舟的声音。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我疯了一样冲进酒店,找到了房间号。
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像是特意为我留的。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脑中那根弦彻底断了。
见到我,沈廷舟动作一顿,僵硬地转头。
“出去,在外面等我。”
他拉过被单盖住黄婉莹,冷冷开口。
我浑身发抖,指着床上的女人。
“沈廷舟,这就是你说的谈生意?”
“闹够没有?”
沈廷舟的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婉莹答应把马六甲航线交给我,阿爸欠的钱马上就能平。”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沈廷舟冷冷地穿上衬衫,系着纽扣。
“阿玲,我受够了批局的穷酸味,也受够了照顾他的日子。”
“只要你不乱来,我回去依然八抬大轿娶你做大房。”
“谁稀罕你这个**换来的破位置!”
我抄起桌上滚烫的红茶,狠狠泼在他脸上。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我用尽全力摔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