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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浑浑噩噩地回了椒房殿,却在回身关门时,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娘娘!”阿芷慌了神,急急扑过来扶住我。
“慌什么。又不是头一回瞧我**。莫担心,我只是乏了,先去歪一会儿。”
我勉力撑着身子。
本以为睡上一觉便能缓过来,谁知在寒风里跪得太久,竟又发起了高热。
疼痛与滚烫里,我恍惚瞧见了裴砚之——却不是如今的他,而是少年时的模样。
只有少年时的他,才会用那样满含怜惜与爱慕的眼神,望着我。
我伸出手去,却抓不住那一团虚影的脸。
我忽然想起来了——我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一眼便认出了乔晚晴腰间那枚玉佩。
不是因为玉佩。
是因为那玉佩坠着的络子,与当年裴砚之送我定情的那枚骨扳指上系的,是一样的结。
那时他还是个不受待见的质子,刚从西凉换回京城,身上没几个钱。
别的皇子送我珠玉绫罗,他却只能送我一枚自己磨的扳指——取的是他随身那张旧弓的角料,磨了半月,磨得指腹都裂了口。
我记得我去归还兄长替我相看的那门亲事的聘礼时,恰好撞见他来寻我。
他瞧着我手里那一**聘礼怔怔出神。
我却伸手,从他腰间解下那枚他舍不得离身的骨扳指,转而套在了自己拇指上:“人人都说这些金的玉的好。我偏就喜欢你这枚扳指。你瞧,可还衬我?”
他懂我的意思,却仍旧对自己的心意,一个字都不肯吐。
“窈窈。”他唤我的名字。
我分明瞧见他眼眶微微红了,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一个月后,他又来寻我,笑着递过来一只素净的木匣。
我打开一看,是一枚新磨的扳指,比先前那枚更润,内里还细细嵌了一圈银。
“窈窈,你本该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我却只磨得出这个。可我是真心悦你,不愿再等了。”
他终于对我吐露了心意。
我的眼泪簌簌往下掉,又哭又笑。
我早听府里的小厮说,裴砚之这阵子不知发了什么疯,日日揣着银子往城西的当铺、赌坊里钻,连质子的体面都不顾了。
我原当是坊间胡传,如今才明白——他是为了给我换银,去嵌那一圈银丝。
我挽起他的袖子,瞧见小臂上一道道青紫,眼泪登时落得更凶。
“砚之,你拼着性命习武,是想在父皇跟前挣一席之地。
你不该为了这点东西,连身子、连体面都不顾。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个,我只要你一颗心。”
他一面替我拭泪,一面眉眼弯弯地笑:“窈窈,可我想把这世上最好的,都给你。”
如今想来,大约就是从那一日起,裴砚之心里,才生出了那夺位的念头吧。
我抓着梦里他的手,喃喃道:“砚之哥哥,我好喜欢你磨的这扳指。明儿我便穿上最好看的衣裳,戴着它,给阖家上下都瞧瞧。”
迷迷糊糊里,我听见他低低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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