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乔晚晴听见“赔进去”三个字,脸色微微一变,暗自咬了咬牙。
她端起一碗燕窝,递到我面前,假惺惺道:
“姐姐别恼,是妹妹失言了。这碗燕窝给姐姐赔个不是——只是,若那宫女说的当真,皇上又怎舍得让姐姐在外头跪这么久呢?”
“说来也奇。我自打进宫,从没在殿外候过一回,回回都是推门就进,皇上半句怪罪都没有。
姐姐空有这一身尊荣,却还要活得这样小心翼翼。”
“妹妹是真想不明白了。
我原当皇上待咱们一般无二,便是偏疼我些,也不该待姐姐这样凉薄。妹妹瞧着,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我侧过脸看她。
这还是头一回离得这样近端详她。她笑得很是得意,眉眼弯弯,藏着几分小女儿的稚气。
原来她真的很像从前的我。
仔细想想,乔晚晴这话也没说错。裴砚之待她,的确不一样。
我太清楚他从前领那些女人进殿是什么用意——不过是拿她们一寸一寸地试我的底,试我究竟哪一天才会动气、才会生妒。
所以那些女子根本得不到半分恩宠。
夜里他们也只是说些情话,演给跪在门外的我看罢了。来得快,去得也快,且只在夜里现身。
可他待乔晚晴,截然不同。接她进宫那日走的是正门,要满宫的人都知道她;
此后日日陪她用膳、赏花、临帖、游园,倒像他们才是一对真夫妻。
我无意间瞥见乔晚晴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玉佩,雕工极精,竟有些羡慕起来——这样的好物件,他都舍得给她。
若我能讨来这般贵重的东西,便能多换几日的药,少疼几个日夜。
乔晚晴见我盯着她那玉佩,神色越发得意,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我无力地笑了笑,将她递来的燕窝推了回去:“这羹闻着便不合胃口,于我也无半分补益,不吃也罢。”
“妹妹若当真心疼我,便该去求皇上,把这皇后的位子让出来,好叫我早早回家将养。
再者,妹妹也不该这样没名没分地留在宫里——不然外人哪看得出皇上待你有多上心?”
“还当你只是个解闷的玩意儿罢了。”
我又叹了一声,眼底竟生出三分怜悯来。
乔晚晴心里藏不住事,被我这话气得一把将燕窝碗砸在地上,指着我的鼻子,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你以为你凭什么坐上皇后这位子?
还不是因为你爹是定北侯,皇上娶你不过是要安抚北境的旧部!
如今你侯府败了,你又人老珠黄,拿什么跟我争!”
我仍是笑着摇头:“可我到底是皇上不顾两国盟约、舍了半壁疆土也要抢回来的正妻。”
乔晚晴几乎气疯了,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死死攥在手里,朝我脸上划来:“那我便毁了你这张脸,叫皇上往后看都不愿看你一眼!”
我侧身一避,反手将她轻轻一推。
她脚下一个趔趄,自己跌坐在那堆碎瓷上。
我原也不想同她争什么。可我更不愿为了裴砚之,平白无故地毁了容。
他在我心里,早只剩“不值得”三个字了。
我此刻只想着——再熬几个月,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躺进棺木里,安安静静地死去。